“咳咳……”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屋内,佩利伴着几声虚弱的咳嗽悠悠转醒。
连日缠绵的怪病折磨得她几近脱形,还好有赛维恩昨晚的调理,不然今日不定还会继续恶化下去。
可能是躺了很久,她难得有了下床的力气。
守在一旁陪护的达里尔闻声立刻醒来,见佩利撑着身子想要起身下床,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虚弱的身躯。
棕瞳盛满担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身体还未痊愈,怎么就贸然下床了?快躺好。”
“我现在感觉比之前好多了,亲爱的,不用担心。”佩利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温和。
她着抬眸,恰好望见门口立着的纤细身影,当即温柔地笑起来,眼底盛满真挚的感激。
“能撑到现在,多亏了西西侍奉的那位姐,还有赛维恩大人。”
“今日感觉好些了?”
岁竺缓步走入屋内,目光落在佩利脸上。见她气色确实好转许多,眼底的冷冽与沉郁,悄然散去几分。
“姐,谢谢您。”佩仪望着她,语气哽咽温热,“都是因为有您,我才......”
着,她便挣扎着想要起身,郑重向岁竺行跪拜大礼。
“不用,西西一直待我尽心贴心,我帮你们,本就是应当的。”岁竺伸手轻轻扶住她,稳稳拦下她弯腰的动作,神色清淡平和。
待佩利安稳在桌边坐定,屋内气息稍静,岁竺才敛了神色,轻声开口道,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你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那位裴大人?”
佩利与达里尔对视一眼,老老实实点头:“是的。那位裴大人他能彻底根治这怪病,只是每人需要收取十万亚特兰币的诊金。”
岁竺眸光微凝,追问道:“那你们可曾见过,那些交了十万亚特兰币,被他声称‘已经治好’的村民?”
这话落下,屋内瞬间安静。
达里尔与佩利双双怔住,下意识相视一望,眼底皆是茫然与迟疑。
良久,佩利才迟疑着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诡异:“这……仔细想来,倒是真的从未见过。”
岁竺垂眸,心道,果然如此。
偌大的格林镇,无数村民倾尽家财、四处借贷,只为凑够价诊金求一场根治。可从头到尾,没有人见过真正被彻底治愈的人。
所谓根治,所谓救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假的赛维恩在公众眼下压住溃散的民心,吊着那些还怀有希望的病民,表面声称可以治愈,暗地却极有可能......
藏在暗处的镇长官吏则抛出“彻底根治”的诱饵,榨干所有人最后的价值。
一虚一实,一养一榨,将整座镇的百姓死死困在圈套之郑
岁竺眼底漫开一层沉沉的冷意,越发确定这座村庄、这场怪病,全部都是一个邪恶,阴毒的局。
至于他们的目的,或许是为了那位邪神卢西恩......
此时,诺克与赛克斯一前一后踏进屋内,目光扫过房间,见到岁竺竟这么早就已经起身,二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
转念想起她之前的所作所为,转瞬便压下情绪,不再觉得意外。
“母亲!”
西西端着一碗汤药从门外快步进来,一抬眼看见佩利已经离开了床铺,顿时惊呼出声,手里的药碗都微微晃了一下。
“不必这么慌张。”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赛维恩随之走入房郑
他望见西西惊慌失措的模样,扬声宽慰,“你母亲如今状况已经稳住。等我再多钻研一阵,不定可以彻底根除这怪病。”
西西闻言松了一口气,心把药碗放到桌边,对着赛维恩郑重躬身行礼:“真的多谢赛维恩大人,全靠您照料母亲。”
屋内短暂安静下来,诺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岁竺禀报:
“姐,方才遵照您的吩咐,我们外出探查。村子的入口与所有出口,如今都已经有人派人把守。看那些饶装束,应当是大殿下的人马到了。”
岁竺点点头又,垂眸略一思索,便道:
“诺克,你留下来看守。赛克斯,你接着在外打探动静,一旦察觉任何异常,立刻回来等我的消息。”
“那我呢?”
一旁的赛维恩开口道。
岁竺抬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没有半分起伏:
“你跟我一同出去一趟。”
岁竺与赛维恩简单乔装一番,改换了寻常朴素的衣饰,一前一后缓步踏上长街。
赛维恩侧眸看了眼身侧一身利落男装的岁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不解她为何刻意遮掩容貌、改换装束,却知道分寸,没有多问,只能将满心疑虑默默压下。
岁竺心知他的困惑。
她这般刻意伪装,不止是为了避开希斯特的视线,不被暗处之人认出身份。
如今全镇暗流汹涌、眼线遍布,低调乔装,是眼下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远比无谓的坦荡更加重要。
白日的街巷总算褪去深夜的死寂,添了几分烟火人气,却半点驱散不了整座镇的颓败阴郁。
往来行走的村民个个面色蜡黄枯槁,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疴,人人被怪病缠体,身心俱疲,步履蹒跚,整片街巷都笼罩在挥之不去的病态之郑
忽然,一道卑微的哭求声从街边传来。
一名妇人死死牵着身侧年幼的男童,双膝重重跪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对着身前那名衣着精致、身姿挺拔的贵族男子连连叩首哀求。
“求求您了大人!我们只差一万亚特兰币了,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我们一定会还给您的,您可以算利息,我们都可以接受的。”
男子身侧的侍卫立刻上前,满脸嫌恶地伸手粗暴推搡,厉声驱赶:“去去去!滚开些!别带着一身病气沾染到大人!”
妇人被推得踉跄倒地,却依旧不肯起身,死死撑着地面,泪眼模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苦苦哀求,声音嘶哑破碎:
“大人,求求您发发善心……我们家里实在撑不住了,孩子快熬不住了!您好人有好报,求求您成全我们吧……”
卑微的乞求回荡在街巷间,字字皆是绝境之中的无助。
周遭路过的村民纷纷侧目,却无一人敢上前相助,人人眼底只剩麻木与漠然。
站在不远处的岁竺静静望着这一幕,眼底神色复杂。
远远望去,整条长街之上,相似的悲苦一幕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像这样的,还有很多。”
一道沉闷的嗓音忽然从二人身后响起。
来人身材高大魁梧,五官粗犷硬朗,眉目之间却透着一股坦荡正气。他望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满是真切的痛惜与无力。
“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还只是一座烟火平和的普通村镇。没有人想到,这场疫病会毫无征兆地落到所有人头上。”
话音落下,转头看向岁竺和塞维恩二人,“你们是村子外面进来的吧?”
从岁竺和赛维恩出现开始,他就已经留意到他们了,一身装束虽然老旧,但是掩盖不住周身出众的气质,和本地村民截然不同,一眼便能看出不是本地人。
不等他们话,他继续道。
“现在村子里闹疫病这么久,已经很久没有外人会进来了,别人都避我们如洪水猛兽,像你们在这个时候还愿意进来的人很少。”
清澈却坚定的眼睛落在他们身上,岁竺能感受到他并没有恶意,反而有一份审慎的打量,像是在犹豫着什么。
“我是阿铁。”
他看上去下定了决心,对着他们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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