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一夫没有马上回答。他伸手把茶几上的棋盘转了个方向，把红方推给王井。
“你先走。”
王井看了看盘面。残局。红方双车一马，黑方单车双炮。红方看着凶但底相被拉空了。他走了步车三进五。
邵一夫看了一眼棋盘。没动子。
“你刚才问我，什么样的电影能改变一个国家的文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拍了七十多年电影。从上海拍到南洋，从南洋拍到港岛。拍了上千部。你觉得我改变了什么？”
王井想了片刻。“邵氏武侠片定义了全世界对华语电影的第一印象。”
“第一印象不是文化。是标签。”邵一夫把黑炮架到中线，“文化是让人在黑暗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不是看到李龙的拳头。”
王井把车退回来守住底线。
“那您觉得哪部电影做到了？”
“没樱”邵一夫得很干脆，“我拍了上千部，没有一部做到了。不是不想。是做不到。电影是工业，工业要先赚钱。不赚钱的电影拍一部就死了。赚钱的电影才能拍第二部。但赚钱的电影不一定能改变文化。这是个死循环。”
“那死循环能破吗？”
邵一夫拿起黑车，推到红方帅的正面。“将军。”
王井低头一看。帅被自己的相挡住了退路。他走了一步帅四进一。
邵一夫又架了一炮。“再将。”
王井看着棋盘。三个子全被卡住了。他伸手要动相，手指在棋子上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来。
“认输了。”
“不是你棋力不校是这个残局本来就是黑胜。我摆了四十年了。谁来都是输。”邵一夫把手从棋盘上收回来，“但你知道为什么我摆了四十年每次还是让人先走？”
王井没答。
“因为有的人会问，这个残局能不能换一种走法。”邵一夫看着王井，“你刚才没有问。你只是按规则在走。但电影不是象棋。电影的规则是给你打破的。”
“你问怎么改变一个国家的文化。我告诉你。不是靠一部电影。是靠一百部电影。不是靠一个人。是靠一群人。这一群人必须有钱、有渠道、有技术、有耐心。而且他们必须活得够久。久到那些在电影院里长大的孩变成了拍电影的人。”
邵一夫把棋盘拿起来，表示这一盘下完了。
“还有一件事。YY收购了卡普空，旗下佣街头霸王》。三色台在八零年代买过一部《街头霸王》改编的电影版权。拍得不好，最终没有上映，但港岛的版权还在我们手里。”
“您想把这个版权卖给我?”
“不是卖。是送给你。这个版权当年我们买下来只花了十万港纸。现在送你~你一毛钱不花，我一毛钱不亏。但你记住我一句话。做文化的人，钱亏了可以再赚，品牌砸了就救不回来了。你拍的每一部电影片头都要打出你自己的标志。”
王井站起来向邵一夫鞠了一个躬。不是客套。是尊重他捐的那些逸夫楼。
“邵爵士。您希望三色台和邵氏在下一个二十年里是什么样?”
“希望我死了之后还有人记得我的电影。”邵一夫把茶杯放下来，“人死如灯灭。但银幕上的光不会灭。”
从三色台出来已经下午四点半。周萍蓉的车停在门口。
“王导。直接去机场?”
“不急。先去大埔工业园看看。”
周萍蓉愣了一下。“现在去?那边没提前通知。”
“就是不通知才看得真牵通知了就不是真实运营情况了。”
车子往大埔开。周萍蓉一边开车一边汇报。
“张立德张经理进驻亚视做执行董事您可以遥控指挥。之前他在港岛光线做了快两年。做事很细心，从来没出现过问题。另外杨老板你知道吧?杨超，亚视的老监制，拍了十几年戏。收购前一年才拿到一两部戏的预算，现在有了钱干劲很足。”
“张立德这几泡在片场，每早上般到晚上十点。杨超新剧开拍之后整个厂区活过来了~之前亚视一年才拍两三部自制剧，现在一个组同时在拍两部。”
“现在亚视的资金情况是怎么样的?”
“首期三亿港纸已经到账。第一笔花在设备上~换了四台新摄像机，更新了后期机房。剩下的是新剧投资。张立德如果按现在的出片速度，一年能出十到十二部自制剧。”
车子拐进大埔影视制作基地。保安看了一眼车牌就放行了。
厂区比王井想象的大。六座摄影棚沿着山坡一字排开，中间是道具车间和后期大楼。最里面一座棚外面停着七八辆车，灯光从棚门缝里漏出来。
“一号棚。杨超的剧组在拍新戏。”周萍蓉看了看表，“现在应该是晚班刚开始拍摄。”
王井没走正门。从侧门进去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棚里面正在拍一场夜戏。灯光打得蓝幽幽的，一个穿红色古装的女演员吊着威亚从而降，落到地上袖子一甩。动作干净利落。
“这个女演员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呀?”
“这个女演员是亚视之前的选美冠军已经签约了，叫杨宫如。”周萍蓉压低声音。
导演喊了休息十五分钟。杨宫如从威亚上解下来，接过助理递来的外套，一转身看见了王井。她先是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整个表情变了~像是一瞬间按下了什么开关，嘴角往上勾了那么一丁点，然后整个人往王井的方向走过来。
“王导。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你本人呢。”
杨宫如站在王井面前。宽大的古装戏服把她裹得严实，但脖子到锁骨的线条在领口处刚好露出一截。眼睛大但不是傻白甜那种大。是知道自己漂亮并且习惯了被别人注视的那种。
“你认识我?”
“《楚门的世界》拿了奥斯卡最佳导演呢。港岛谁不认识你呀。”杨宫如歪了一下头，“王导今来这边是视察的?”
周萍蓉在旁边轻轻清了一下嗓子。杨宫如看了周萍蓉一眼，又看回王井。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王导。等一下收工了你有空吗?旁边有家潮汕菜馆很好吃的。我有没有机会带你去尝尝呢?”
“不好意思~晚上约了人。”
“女朋友?”杨宫如眨了一下眼睛。
“算是吧。”
“算是?”杨宫如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明显了，“那就不算咯。既然不算的话~”她从助理手里抽出一张名片，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贴到王井胸前。两根手指夹着名片，从王井衬衫口袋的下沿塞进去。指背顺道蹭了一下他的胸口。
“上面有我的电话。王导想看片场的时候随时找我。”她把手收回来，但收得很慢。“我当免费的向导。”
喜欢中戏出了大导演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中戏出了大导演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