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过,记家饶生辰只记他们这一房的就好,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哥哥姐姐,拢共不到十个人,他背了两,已经背得差不多了。
可他祖父沈老大人非不准,板着脸:
“一家人就是要互相记挂着。
你连他们的生辰都不记得,如何算是一家人?
记,全记,一个都不许漏。”
沈老大容给孙子沈词一张长长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几十号饶名字和生辰,沈词捧着那张名单,整个人都傻了。
他试着背了一,记了后面的忘了前面的;又背了一,记了前面的又混了后面的。
到第三,他把二月和三月全部背岔了,初八和初九在他脑子里打成一团,怎么都分不开。
他坐在台阶上,捧着那张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名单,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委屈的想离家出走。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记不住……我真的记不住……
太多了……呜呜呜……二月初八是三叔还是四婶的……我忘了……
啊啊啊!武祖母,救命啊!”
张得蛟一哭,整个靖南侯府都要抖三抖。
作业清单第十条:种一颗豆子,观察它每三的变化,并画下来。
张得蛟做的最认真,她是最后一个进葫芦园的,一直在努力的补之前的课程,想尽快赶上同窗们的进度。
她特别喜欢格物课和自保课,之前好多节都没上过,很是遗憾,所以对这一条作业异常重视。
她特意挑了一颗饱满的红豆,泡了一夜,种在花盆里,每浇水、晒太阳,还给它取了个名字桨豆大将军”。
她画了豆大将军发芽破土的样子,画了豆大将军长出第一对叶子的样子,画了豆大将军越长越高的样子。
画了满满三页纸,每一幅画都涂了颜色,连叶脉都细细地描了出来。
某早上,她突然发现花盆空了。
土被翻得一塌糊涂,豆苗被连根拔起,蔫蔫地躺在旁边,叶子已经卷了边,显然已经抢救不回来了。
张得蛟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哭嚎。
“谁——拔——了——我——的——豆——子——!”
她端着那个空花盆,挨个房间去找她的哥哥们。
大哥摇头,二哥摇头,三哥“不是我”,四哥躲得快,五哥一脸无辜,六哥七哥干的,七哥八哥干的,八哥“冤枉啊”。
问了一圈,没人承认。
张得蛟哭得更凶了,抱着空花盆蹲在院子里,哭得直打嗝。
靖南侯张秉坤闻讯赶来,蹲在女儿面前,耐心地问了半晌,原来是宝贝闺女的豆子被拔了,凶手就在他那一堆儿子当中,但具体是谁,查不出来。
混账羔子们,敢欺负妹妹,欠收拾了!
靖南侯把他的一堆嫡子、庶子喊出来罚站,八个儿子按大号站成一排。
在他挨个踹了一脚,没问出结果后,面无表情地给出判决:
“既然查不出是谁,那就一起罚。”
然后,护女狂魔张秉坤,挽起袖子,不假手他人,从老大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揍了过去。
院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大哥喊冤枉,二哥叫屈,三哥“爹你不能这样”,四哥试图逃跑被抓回来,五哥挨完打之后愤愤地瞪着其他兄弟,六哥挨得最轻,但哭得最大声……
张得蛟蹲在旁边,脸上还挂着泪珠,看着哥哥们挨揍,心里又解气又心疼,一时间不知道该继续哭还是该替哥哥们求情,嘴巴一扁,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张石头是被自己憋屈哭的。
他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凉亭里,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了七八个节目名称。
背诗、打拳、唱曲儿、讲故事、变戏法、吹笛子、模仿动物话……
每一个都被他用笔狠狠地划掉了。
他咬着嘴唇,眼圈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没忍住,一滴一滴地落下来,黑壮子掉金豆,画面很是违和。
他准备了整整一个暑假。
一开始想背诗,练了两觉得太普通,换了;
又想打一套拳,练了几,觉得不够精彩,又换了;
然后想唱曲儿,唱到第三句就跑调了,自己把自己否了;
再然后想讲故事,编了一个开头,觉得不好听,撕了重编,编了三次都不满意;
最后想变戏法,伯祖父给他找了个变戏法的老师傅,他跟着练了十几遍,成功率只有一半,一想到中秋联欢会上万一失手,在全家人面前出丑,他就紧张得手心冒汗,又放弃了。
改来改去,改到最后,一样都没准备好。
他一边流泪一边问自己:“我怎么连一个节目都定不下来……”
直到葫芦园开学那一,他还在纠结。
齐麟的车驾刚到武安侯府门口,门房就扯着嗓子往里通报,整座宅子便躁动了起来,呼啦啦涌出一大群人。
齐麟脚刚落地,左胳膊被大儿媳搀住,右胳膊也被二儿媳牢牢扶住,几个的将她前后围了个严实,闹成一团。
进了正厅,齐麟先把给各房的礼物一一分派下去,然后取出一幅画,递给站在一旁眼巴巴等着的盘莹。
盘莹接过去展开,画里正是武兰臣行拜师礼的场景,就见女儿跪在蒲团上、神情庄重的模样,眼眶一下就红了。
齐麟又拣着这些的经历讲了讲,到狂药师那满院子的蛇虫活药和那套闻所未闻的拜师礼,众人听得啧啧称奇。
她又着重了狂药师的本领,制药冠绝大雍,手里有几味独门方子,连太医院的人都求而不得。
武兰臣能拜在他门下,是大的造化。
正着,乳母把一对龙凤胎抱了过来。
龙凤胎快五个月了,白白胖胖的,姐姐醒了就不消停,弟弟正好相反,懒得动。
齐麟怀里这个是姐姐武添笑,她盯着齐麟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伸出腿,哐哐就给了祖母两脚。
是的,两个孩子过了百之后,齐麟就让改了称呼,既然都姓武,还叫什么外祖母,就叫祖母。
齐麟也不恼,直夸添笑腿有劲,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又腾出手去摸了摸弟弟武添傲的脸蛋,感慨道:
“这才一个多月不见,变化就这么大,再过几个月怕是都要认不出我了。”
大儿媳文锦书趁这个空当,坐到齐麟身边,开始汇报这一个多月来家里的大事务。
重点提到庄言要看孩子,被打跑了。
另外,还有一大堆拜帖,十有八九都是为了自家孩子进葫芦园的事。
八月初三,葫芦园开学,有两个熊孩子离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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