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世骁听的热血沸腾,呆呆地斜靠在树干上。
因为“得乐”又上树了,他本来要爬树逮熊的,听到自家亲娘的歌,一下子就定在那,别上树抓熊了,连呼吸都忘了,有种想立刻仗剑走涯的冲动。
武兰臣双手捂住脸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虽然她还不能完全理解这首曲子的意境,但她能感觉到,这曲子里讲的是一种很大的东西,大到让她不敢出声。
三喜站在角落里,张着大嘴巴听完了整首歌,明明调子不算悲,听完心里却酸酸的,好像看见了他师父张九年的背影,在深宫中渐行渐远。
一众护卫放慢了巡逻的脚步,听得他们激动不已,恨不得提刀纵马,去旷野走一遭。
刕静静立在暗影里,平日里总是冷沉沉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石榴眼底的戒备淡了,怔怔望着齐麟的方向。
他半生都在暗影里搏杀,见惯流血暗算,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似有清风吹散心头常年积下的戾气。
连狂药师的刀疤随从也放松了不少,他日日提心吊胆,这般洒脱豪迈的曲子,像一股活水,冲开心底压了许久的沉闷,甚是畅快。
齐麟收回思绪,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琵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用这首曲子在千年前的古代,面对一个脾气古怪的老药师、一个毒舌的道士、一个吃货和尚,弹唱出同样的旋律。
而他们的反应,和她当年第一次听到时一样——被震撼到了。
这就是经典的魅力。
跨越时空,跨越媒介,只要旋律响起,懂的人自然会懂。
齐麟放下琵琶,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狂药师,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前辈,这第二件事,晚辈办得可还行?”
狂药师沉默了片刻,仿佛刚把自己的魂魄从那曲子里拽回来,瞥了齐麟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嗯”。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敷衍,但齐麟听懂了,这就算应付过去了。
“好听!太好听了!”尺惑第一个嚷嚷起来,“老齐,再来一遍!刚才没听够!”
齐麟还没来得及答话,武兰臣已经拍着手跳了起来:“祖母再唱一遍嘛!兰儿也想学!”
无奈,齐麟又连着弹唱了两遍,直到所有人都能跟着豪迈的大唱出来。
三个老家伙就着夜风和星光,扯着嗓子唱了一遍又一遍,唱到酒碗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唱到月亮爬上中,把整座青云观都镀上了一层银光。
次日,齐麟在院子里晾晒发潮的被子,用一根树枝反复抽打着,这样能让棉花蓬松一些。
狂药师从厢房走出来,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地出邻三件事。
“第三件,让那个叫三喜的子留下来,给我试药一个月,我就收你孙女为徒。”
齐麟抽打被子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狂药师,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试药?”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试什么药?”
“自然是我的新药。”狂药师耐心的整理衣服上的褶皱,语气轻描淡写,“你放心,不会死人。”
“不校”
齐麟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没有半分犹豫,她此刻也反应过来,狂药师衣服脏了那次,要三喜听他使唤一个月,那根本不是临时起意,那时候他就惦记着让三喜试药了。
狂药师狂傲的挑了挑眉:
“你可想清楚了,这是第三件事,办成了,你孙女就是我狂药师的开山大弟子。
大雍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求不来的机会,你用一个下人换一个孙女的前程似锦,这笔买卖不亏。”
“我,不行!”
齐麟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摔,几步走到狂药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谁知道你试的是什么药?试坏了怎么办?内腑受损怎么办?留下暗疾怎么办?万一出了差错,你赔我一个活蹦乱跳的孩子吗?”
三喜闻声从廊下跑过来,听到这番话,脸色白了白,却还是上前一步,低声道:
“老夫人,奴才愿意留下来。只要能让六姐顺利拜师,奴才这条命……”
齐麟目光严厉,一声怒喝:
“你闭嘴。
不许你有这样的想法,听到没有?
我把你抢过来,不是让你给人家试什么劳什子药的。”
齐麟本想骂出口的“白毛老妖”和“试他娘的狗屁药”,在出口的一瞬间,换成了另外两个词。
三喜被她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齐麟转回头,胸膛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语气已经从方才的克制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愤怒。
她面向狂药师,腰杆挺得笔直,语气不再有半分求饶姿态,而是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强硬:
“狂药师前辈,我把话撂在这儿,三喜也是我家的孩子,我绝不会用一个孩子的安危去换另一个孩子的前途。
拜师,的确是你考验我们家孩子,但,我们也在挑师父。
你用这种条件来刁难人,恕我直言,老身做不到。
一个拿下饶命不当人命的人,能想出用孩子试药的人,老身看不上。
你这样的品行,再高的本事,我们也不要了。
老身怕你教坏了我家孩子!”
狂药师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随时要炸开。
还没有人敢当面对他狂药师这样话,更何况是一个昨日还在低声下气求他的老太太!
他指着齐麟,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气的直抖,声音里带上了一层寒意: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
齐麟比他更气,根本不给他话的机会,转头就朝屋里喊了一声:
“自然知道。
武世骁!三喜!阿循!收拾东西!咱们回京!”
院子里顿时乱了起来。
武世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娘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妙,二话不就开始张罗套车,搬行李。
阿循跑着跟进跟出,把散落的物件一件件打包。
尺惑踢了渡奢道长一脚,急道:“大师兄!你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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