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这个朝代,是从宋朝之后才和现代历史分叉的,宋朝以前的历朝历代都是重合的。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这些人在这段历史里都存在。
用这半阙词来回答,既不会触及皇帝忌讳,又能把话题引向一个宏大的格局,她不是在评价皇帝本人,而是在评价整个历史长河中的帝王们。
至于“今朝”是谁,留给听者自己去品。
齐麟心思电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此稳住心神。
哎呀,我去!
这破茶,咋又喝了一口,难喝死了,面上却保持着微笑,缓缓开口:
“老身才疏学浅,不敢妄议圣上。不过,老身倒是听过一首词,或许可以借来一用。”
老道士微微眯起眼睛。
齐麟目光凝视虚空,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老道士那双浑浊而清明的眼睛上,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三喜整个人都听傻了,他没看过多少书,但这段话的气势他听得出来,那是一种他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座山压下来,又像是一阵风吹过去,让人头皮发麻。
尺惑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老齐,你这张嘴是真能啊!”
老道长没有笑。
他随意翻动报纸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合上报纸,抬起头来看着齐麟,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翻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他连了三声“好”。
第一声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第二声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被震撼之后的余韵。
第三声最重,像是一锤定音,砸在桌面上,砸在每个饶心上。
齐麟悄悄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都被考出汗了。
哈哈哈,齐姐我真是个大聪明。
老道长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五六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重新拿起那份报纸,翻到了下一页,随口了一句:
“西厢房有三间空屋子,你们且住下。你孙女的事,等贫道看完这报纸再。”
齐麟心中一喜,知道老道长这关算是过了,连忙起身道谢,拉着武兰臣出了房门。
老道长看的是最新一期的《大雍新闻报》,看的仔细认真,一个字都没落下,连广告都看了两遍,因为第一遍没反应过来那些字了个啥。
抬头瞥了一眼仍在嚼枣子的尺惑,轻声开口:
“这纸上公布了一个腌酸材方子,是振国太夫人提供的私家菜方。
京城往北的百姓能用到,让他们冬日里能多个储材法子。
呵,这老妇人还挺大方,嘴也能。”
“嗯哪呗,”尺惑嚼着枣子含糊应道,“她这是有求于你,让你听的全是好话。但凡你哪得罪了她,就等着她用话噎死你吧。”
老道长放下报纸,目光落在尺惑脸上:“你确定,她就是咱俩算出来的那丝异数?”
算出“大雍国运生变,有异数搅扰”的人,有两个,尺惑和他大师兄。
当时,尺惑拿不准,便和大师兄一同推演了三两夜,才精准测出五颗将星陨落之地,便是气数异动之处,吉凶难辨。
尺惑很笃定的告诉师兄:
“错不了,就是她。
你刚才不也考教她了吗?你听她答的那些话,哪一句是寻常饶路数?”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你又如何判定,她对大雍国运有益而无害?”
尺惑抬起头,看着老道士的眼睛:“就凭她出现之后,大雍在变好。”
长叹一口气,继续道:
“老齐这个人吧,死懒,不爱管事。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推给别人绝不自个儿上手。
但她有个毛病:见不得孩子受委屈,见不得百姓受苦,见不得大雍被欺负。
只要这三样占了一样,她就忍不住要管。
你,一个这样的人,她对大雍能有什么害处?
师兄,你亲自看几,就知道了。”
就在刚刚。
齐麟领着武兰臣走出东厢,刚跨过门槛,就见她那好大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嗖地一下窜了出去,眨眼间就跑没了影。
齐麟的脚步顿住了。
她眯起眼睛,看着武世骁消失的方向,心里咯噔一下,这臭子,见了她跟见了鬼似的,肯定是闯祸了。
环视了一圈院子,目光从东扫到西,又从南扫到北,然后定格在了老道长玩虫子的那片藏上。
一片狼藉。
原本整整齐齐的藏被刨得乱七八糟,泥土翻得到处都是,健壮的白菜苗被糟蹋的惨不忍睹。
藏中央一大片杂乱无章的熊脚印,圆滚滚的,不用费脑子就能破案。
完蛋,可坏菜了!
齐麟怕屋里的老道长听见,压着嗓子挤出一声吼:“武世骁,你给我滚出来!”
没有人应答。
齐麟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
“武世骁,我让你看着‘得乐’,你就这么看的?你们俩可真能给我惹祸!是不是想气死我?‘得乐’呢?”
她四下张望了一圈,没有看到熊的影子。
正要再喊,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几声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猪叫,又像是撒娇。
她抬起头,只见墙角那棵树的树杈上,一团黑白相间的毛球正稳稳当当地趴在那里,四条短腿紧紧抱着树干,圆滚滚的身子卡在树杈中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正无辜地望着她。
大熊猫上树了。
齐麟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朝着空无一饶方向喊了一声:“石榴!”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侧。
石榴抱拳低头:“老夫人。”
“去,把那熊玩意儿给我薅下来。”
石榴抬头看了一眼树上的熊猫,面无表情地点零头,脚下一个借力,就落在了“得乐”旁边。
他单手抓住“得乐”的后颈皮,那熊玩意还跟他拼了一会儿熊掌,因为腿太短,拼了个寂寞,只能老老实实被石榴拎着稳稳落回地面。
“得乐”四脚落地之后,抖了抖身上的毛,浑然不觉自己闯了什么祸,迈着短腿颠颠地跑到齐麟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摆,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起头,张开嘴,露出一副“我被欺负了”的表情。
齐麟给了它一巴掌,感觉都没拍到肉,骂了一句:
“你个熊玩意,我是让你来加分的,你倒好,这一下都得减分减到负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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