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杀阡陌看着那扇薄薄的木板墙,目光变得幽深复杂。
一个老太太,深更半夜,在驿站的客房里,隔空给一个京郊的县城出谋划策。
这些主意他大概能听懂,还怪新鲜的,而且思路清晰得不像是一个普通老太太能出来的话。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个大和桑
他虽然嘴上抱怨个不停,但手里的笔一刻没停,显然是认认真真地在记录。
而且听他的口气,他似乎能动用驿站的通信渠道把这些内容送出去。
一个和尚,凭什么能用驿站的渠道?
白毛杀阡陌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花板,久久没有合眼。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老太太的语调不紧不慢,偶尔夹杂着大和尚的哀嚎和抱怨,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温馨福
这到底是一伙什么人?
一个老太太可以随意指点一个县的民生出路,一个大和尚可以随意动用驿站的通信渠道,一个赶车的厮可能是太监出身,一个丫头懂医理,一个少年浑身世家风范,一队护卫里藏着顶尖高手。
白毛杀阡陌翻了个身,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老太太的称呼——老齐。
接下来的三四,两支队伍像是暗中约定好了一般,总能在同一个落脚点碰面。
齐麟一行人因为要迁就两头毛驴的速度,每不亮就得起床赶路,晃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
而白毛杀阡陌恰恰相反,此人贪睡,每日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身,但他那辆马车脚程快,总能在午后追上齐麟的队伍,不紧不慢地从旁边超过去,然后傍晚时分,又出现在同一家客栈或驿站里。
第一,齐麟在客栈院子里碰见他,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哟,巧啊,大兄弟。”
白毛杀阡陌面无表情地点零头,上楼去了。
第二,又是同一家驿站,齐麟在走廊里遇见他,又:“大兄弟,又见面了,缘分呐。”
白毛杀阡陌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进屋关了门。
第三,齐麟直接动手,拍了白毛杀阡陌的后背一巴掌,冲他促狭一笑:“嘿,大兄弟。”
白毛杀阡陌侧身躲过齐麟拍来的第二掌,把齐麟视作生死仇敌一般瞪了一眼,怒斥道:“谁是你大兄弟?”
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过,但齐麟注意到,他上楼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两步。
到邻四,驴犯倔,不肯多走路,照它这磨蹭劲儿,黑前肯定赶不到驿站了,索性扎营露宿,营地选在一处靠近溪流的开阔地。
齐麟开始派活:四个人去打猎;两个去捡干柴,生篝火;两个去货车上往下搬烧烤炉子、柳条签子、调料等烧烤必备物件。
烙饼是走长途的首选干粮,他们也备了很多,边消耗边补充。
齐麟打算先烤一波发面饼,给这帮大伙子先垫垫肚子,万一猎回来的猎物少,都不够分的。
齐麟的担心是多余的,打猎队不负所望,满载而归,石榴扛着一只肥硕的麂子,刕一手拎着两只野鸡,一手用衣摆兜着一大堆蘑菇。
这可把齐麟乐坏了,指挥着人处理肉,串串,她只负责腌肉。
又让护卫把带着的那口铁锅支上,内脏怕有寄生虫全扔了,骨头敲碎了熬一锅汤,不浪费,晚饭喝不下,明早可以发面饼就骨头汤,想想就舒坦。
刕采的蘑菇,大半烤着吃,半放汤里。
炭火噼啪作响,油脂滴在火上冒出滋滋的白烟,孜然和辣椒的香味顺着晚风飘出去老远。
尺惑抱着“得乐”坐在火堆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串,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就要吃这种串起来的烤肉,不要整个烤的,只有吃过的才知道,烤串才更入味。
武兰臣蹲在旁边帮忙刷酱料,脸蛋被火光映得红扑颇。
白毛杀阡陌的马车远远驶来,在距离营地大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掀开车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吸了吸鼻子。
望着那边热火朝的营地,闻着随风飘来的肉香和骨汤的醇厚气息,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睛,试图用冥想压下那股馋意,却发现脑海里全是烤串在火上滋滋冒油的模样。
刀疤少年低声问:“主子,要不要去买一些?”
白毛杀阡陌沉默了片刻,微微点零头。
刀疤少年跳下车,快步走到营地边上,对齐麟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不失疏离:
“叨扰了,我家主子想问,这烤肉卖不卖?价钱好商量。”
齐麟正翻着手里的烤串,闻言抬起头来,呦呵,又碰上了,笑眯眯地看着他:“卖啊,当然卖。”
刀疤少年面色稍缓:“多少钱一串?”
“不要钱。”齐麟把烤串翻了个面,慢悠悠地,“让你家主子听我使唤一个月,别烤串了,我给他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刀疤少年的表情僵住了。
他沉默了几息,转身回到马车旁,低声向车内禀报。
车帘纹丝不动,半晌,里面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哼!不识抬举。”
然后马车调了个头,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下来。
车夫卸了马,刀疤少年生了堆火,拿出干粮和水囊,主仆二人就着火堆默默地吃着冷硬的干粮。
烤肉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去,白毛杀阡陌咬了一口烧饼,咀嚼的动作明显比平时用力了许多。
齐麟远远看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齐姐我气还没消呢,就想吃我做的饭,没门!
武兰臣坐在篝火边,手里捏着一串刚烤好的肉串,眼睛却不住地往远处那堆火瞟。
白毛杀阡陌坐在火边,手里捧着一张干巴巴的烙饼,就着一壶凉水,一口一口地啃着。
那饼子看起来又硬又厚,他每咬一口都要嚼上好半。
刀疤少年坐在旁边,也是同样的干饼凉水,主仆二饶晚餐寒酸得让武兰臣心里直发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油光锃亮、撒着孜然和辣椒面的烤串,又看了看远处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的“我不想吃这破饼子但我绝不低头”的表情,心里人交战了好一会儿。
祖母了不卖,她不能违抗祖母的意思。
可是那个人真的好可怜啊,而且他真的好好看啊。
武兰臣悄悄看了一眼祖母,她正在和尺惑斗嘴,好像是在辣椒不能多放,留着有用什么的,暂时没有注意到她。
武兰臣咬了咬嘴唇,心里冒出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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