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喜会意,连忙打开食盒,将那盘锅包肉端了出来,摆在桌上。
盘子一落桌,酸甜的香气便四溢开,金黄油亮的肉片上挂着晶莹的酱汁,点缀着翠绿的香菜段和雪白的葱姜丝,卖相极佳。
齐麟语气随意:“你不是想吃锅包肉吗?我今闲着没事,做了一盘,给你送来尝尝。”
在场的人都听的出来,这话里没一个道歉的词,但就是道歉的意思。
齐晟翻了个白眼,努力装出一脸不屑的样子。
她掰坏他的魔方,她不道歉,她还有理了?就凭她是我妹?!
的确,就凭这一点,就能把他荣国公拿捏的死死的。
来道歉也没个道歉的样子,句对不起能死啊?切!
苏氏笑着打圆场,上前拉住齐麟的手:“哎哟,妹妹有心了!你哥念叨这口念叨了好久了,今儿个可算如愿了。”
她一边,一边暗暗推了齐晟一把:“是不是?”
齐晟被苏氏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闷声挤出一个字:“哼!”
他在椅子上重重坐下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盘锅包肉上瞟了一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气归气,香味还是诱惑到他了,也等不得丫鬟拿筷子,用手指优雅的捏了一片放到嘴里,细细品尝。
果然好吃,怪不得齐可为总他姑祖母做的锅包肉好吃。
哼!算她齐胖有点良心。
就这样,掰坏他魔方的事,算过去了。
自己亲妹妹,还真能气到不往来了?他是当哥的,给台阶就下呗,万一给她整急眼了,又得捶人。
齐麟重新落座,问道:“怎么气成这样?不是去族里议事么?谁惹你了?”
齐晟刚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
“还不是远房那支出了个畜生!我是看不下去了,他们也不听,给我气的半路就回来了。”
他喘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远房堂叔齐广寿,他们住在郊外一个不大的二进院子里,经营着一家饭馆,勉强能养活一大家子温饱。
他的儿子齐永年,在外头欠了二百两银子的赌债。
还不上,便想了一条捷径,把自己的亲大嫂,也就是他大哥齐永昌的妻子,骗出去卖给了人贩子。
他对人贩子,他大嫂出自书香门第,能生养,给人做妾定能给主家生个能读书的大孙子,一番忽悠之下,卖了个高价,得了七十两。
齐永年跟他大哥嫂子回娘家省亲了,齐永昌信了。
直到三后不见人回来,托人去岳家一问,才知道妻子根本没回过娘家。
四处寻找,最后在码头附近的一个牙婆那里找到了线索,顺藤摸瓜查到了齐永年头上。
远房堂叔得知真相后,当场气得吐血,倒在床上就没能再起来,当夜里就去了。
齐麟听完,脑子里脏话一串一串的往外冒:
【什么玩意?欠赌债还不上,卖他大嫂?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他咋不卖他媳妇呢?他咋不卖他自己呢?
好想把刕叫出来嘎了他啊!】
她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好半,声音平静有些瘆人:“那族里怎么?”
齐晟咬着牙,冷笑了一声:
“几个族老的意思是,家丑不可外扬。
让齐永年签一份契书,把他名下那几亩田产过户给他大哥作为补偿,再在祠堂里跪三,磕头认错,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至于那个被卖掉的妇人,他们,既然已经被卖出去了,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齐家不宜再插手,免得把事情闹大。”
“放他娘的屁!”
齐麟一声怒骂,茶盏被她摔在桌子上,茶水四溅。
“可不就是放他娘的屁!”
齐晟也是憋了一肚子气,也跟着骂出来,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再次溅出来。
苏氏赶紧安抚:“老爷,别气了,既然你的话他们不听,日后族里再有事请你,不去就是了。姑,你也消消气。”
齐麟从她嫂子的话里,听出点不对劲,问道:“咋了?他们咋气我哥的?”
就这一句话,齐晟就彻底被哄好了。
苏氏赶紧让丫鬟撤了茶盏,可别被这哥俩给砸烂了,挺贵的呢,解释道:
“你哥那齐永年犯了国法,族里不该包庇,让送官,再赶紧把卖出去的妇人救回来,先救人,回来如何安置的事再议。
族长和族老都不听,你哥和他们拍桌子理论,见他们实在不听劝,气的半路就回来了。”
齐麟听懂了,也明白这里头的关键。
她哥不是没话,他话了,得还不轻。
他拍了桌子,可族长不听,族老也不听,他一个人拍桌子就算拍到手疼,也不过是拍了个寂寞。
最后气得拂袖而去,半路上还在骂骂咧咧。
她哥是齐家身份最高的人——荣国公,正经的国公爵位,论品级,族长和族老加起来给他提鞋都不配。
可他空有一个爵位,手里没有实权,不在朝中任职,族务从不插手,朝中也算不上得上话的人物。
所以他在族里就只剩下一个作用:坐在那里,当一尊好看的摆设。
有他在,族里定下来的事就显得名正言顺一些;但他若开口了什么跟族老们意见相左的话,那他的话就跟风吹过耳旁一样,连个响都听不见。
这就是她哥在族中地位的真实写照:一个被供起来的吉祥物,好看,但没用。
齐麟忽然想起了她父亲。
上一任荣国公在世的时候,懒得管族里的琐事,不当族长,也不当族老,跟他儿子一样,就是个顶着爵位的齐家人。
可他活着的时候,族里有什么事,只要他开了口,那就是定论。
没有人敢反驳,没有人敢拖延,更没有人敢当面听了转头就当没听见。
为什么?因为他有本事。
他有军功,有威望,有让人不敢轻视的手段和底气。
他不需要拍桌子,不需要发脾气,他只需要坐在那里,淡淡地一句“我看这样办”,事情就会按照他的方向走下去。
同样都是荣国公,同样都不是族长,父子二饶待遇,壤之别。
齐麟想起了一句话:别人在得罪你之前,早就衡量好了后果。
他们敢无视她哥的话,不是因为他的话不对,而是因为他们算准了,就算无视了,他也拿他们没办法。
这就是现实,要是没有让人忌惮的本事,空顶着一个爵位,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看着威风,一戳就破。
齐麟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抱着她鞋面啃得正欢的“得乐”,然后弯腰把它抱了起来,往她哥怀里一送,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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