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路边的沈家人眼中,只瞧见王桂香和沈攸宁站在远处的树后。
紧接着,沈攸宁身子一软,竟忽然晕了过去。
王桂香反应极快,立马将人扶住,顺势坐在了雪地上,让沈攸宁枕在自己的腿上。
容婉瑜心急如焚,往前迈了一步,可脚刚抬起来又硬生生收住了。
她心里清楚,今这事儿透着玄乎,打扰不得,只能听由命。
沈闻谦到底还是年轻气盛。虽然心里也明白前头那地界儿有些邪门,但眼见着妹妹晕倒,那股子冲动劲儿还是没压住,下意识地就想闯过去。
只不过他脚刚动,就被身旁的父亲一把拽住了胳膊。
“行事怎么还是如此不稳重?”
沈崇岳看到女儿晕倒,心里同样焦急万分。
但他更清楚这种超自然的事情,他们凡人根本帮不上忙,眼下只能全听王桂香的指挥,绝不能乱了阵脚。
沈闻谦被父亲这一拦,就算心里依然像火烧一样着急,可到底没敢再往前硬闯,只能死死盯着那边的动静。
就在王桂香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先把沈攸宁抱回马车上去暖和暖和的时候,怀里的沈攸宁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
王桂香见她醒了,松了一口气,便把这几发生的事儿,挑着能的给沈攸宁简单讲了一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那一魂一魄都归位了,你也算是完整了。
你家里人都在路边候着呢,至于要不要回去,全凭你一句话,婶子尊重你的选择,绝不勉强。”
王桂香到现在还没收沈家的一文钱,容婉瑜第一拿来的那些贵重见面礼,也都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儿,她一样都没动。
所以大不了就把那些东西退回去,钱是个好东西,但也不能强迫人家姑娘做不喜欢的选择,得让人活得舒坦才校
沈攸宁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远处,沉默了许久,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开口。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回去。当初私自丢下一魂一魄,害得父母日夜悬心,这是我不孝。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继续过那样的日子了。”
“我外祖父曾教导我,女子也可以活出自我,甚至可以建功立业。外祖父不仅教导我读书识理,甚至还私下里偷偷教我武功。
可外祖父过世之后,我连最后一程都送不了。我的婚事便被草草定了下来,我的一生,似乎只能被困在那四方后院之中,了此残生。”
沈攸宁讲了许多,她她从到大,一直都循规蹈矩地活着,从来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直到八岁那年,因为父亲要去边关任职,母亲随军同行,便将她送到了外祖母家。
在那段日子里,带她最多的不是外祖母,反而是她威名赫赫的外祖父。
外祖父曾抚着她的头顶,她身上有容家先祖之风。
容家的祖先,无论男女,那都是武能上马治军、定国安邦,文能下马治国、经世济民的人杰。
外祖父还曾遗憾地感叹,他曾经教导过沈攸宁的母亲和姨母,只可惜最后都没有教导成功。
明明每个都从读书习武,可最后嫁了人,便都心甘情愿地放下了手中的剑与书。
为了情情爱爱,困于后宅之中,相夫教子,再无一点当年的意气风发。
沈攸宁她不甘心像她的母亲和姨母一样,读了一肚子的圣贤书,学了一身的好武艺,最后却只能在那一方井里。
这世道规矩,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把女子死死地困在里面。
“我父母教我要三从四德,教我要温良恭俭,却从未教过我,若是心中有山河,该往何处安放。”
“我外祖父女子可建功立业,可这世间的男子,谁又真的愿意让女子站到台前?
我若回去,便是那笼中鸟,是那池中鱼,虽有命在,却已无魂。我不怕死,我只怕活了一辈子,却从未真正活过一。”
沈攸宁完这一番话,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桂香和花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两人一时之间竟都沉默了。
她们忽然觉得自己这岁数算是白活了。
谁能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姑娘心里头,竟装着万里山河,装着这般惊世骇俗的抱负。
“我本来是不想劝你回去的,但听完你这番话,我反而觉得你该回去。
不是回那个沈家,而是带着你完整的魂魄,堂堂正正地回到这世间,去活出个样儿来。”
王桂香是个粗人,不出来什么深明大义的大道理。
但她觉得这心中自有山河的姑娘,绝不该像现在这样,丢了一魂一魄,痴痴傻傻地在大宅中过一辈子。
沈攸宁听了这话,眼神闪烁了几下,思索良久才再次开口。
“可是,我怕我赢不了。外祖父教导我要坚韧不拔,我还没等真正上战场,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着逃避,我是不是有负外祖父的教导?”
到这里,沈攸宁低下了头,心中都是愧疚。
她在觉得累了,痛聊时候,第一想法居然是找个地方躲起来,这太懦弱了。
可是,那所谓的婚事她反驳过,外祖父过世的时候,她也曾哭喊着要去送最后一程。
但最后发现,她的反抗、她的眼泪,什么都无济于事。
没有人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甚至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想法,在这个世道,女子的声音太微弱了。
王桂香听到这话,心里头一阵发酸,伸手拍了拍沈攸宁的手背。
“傻丫头,你才多大点岁数啊!能有这样的想法,已经是很棒了。
当你的想法跟这世道硬碰硬,一次次输了之后,心里头难受,想要暂时找个地儿歇一歇,喘口气,那太正常了。
这就跟打仗似的,哪有一直冲锋不歇脚的?那不叫怂,那叫休整。”
王桂香也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有没有用,但她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我回去。”
沈攸宁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受外祖父教导多年,不该遇到个坎儿就退聊。既然这世道不公,那我就去争一争。”
沈攸宁觉得自己逃避这两年已经很可耻了,那是偷来的安宁。
她不能辜负外祖父的教导,她要回去,打破这世间加在她身上所有的枷锁。
她要成为外祖父口中真正的容家后人,成为他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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