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与鬼魂对话,还能让鬼魂现身?”
沈崇岳听的眉头紧锁,他戎马半生,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可这种神神鬼鬼的事儿,却是闻所未闻。
就算史书上记载前朝有过通晓阴阳的国师,那也只是虚无缥缈的传闻,谁也没亲眼见过。
他心底生出一丝警惕,生怕儿子是被江湖骗子给蒙蔽了。
毕竟无论前朝还是本朝,都推崇巫祝之术。借此招摇撞骗,用变戏法糊弄权贵的江湖术士不知凡几。
若是弄个骗子进府给女儿看病,那才是要命的事。
“回父亲的话,千真万确皆是孩儿亲眼所见!
当时在乐陵县,王娘子施法让鬼魂现身,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乐陵县的百姓有许多人都看到了。众目睽睽之下,此事做不得假。”
这一路相处下来,他是真真切切见识过王桂香的本事,打心底里相信她是个有真本事的隐世高人。
沈崇岳盯着儿子的眼睛看了半晌,心里的大石这才落了一半。
他对自家儿子还是了解的,虽然年纪,行事有时候欠揍得很,但绝不会拿这种事胡袄。
“来人!”
沈崇岳对外沉声喊了一句,门口立刻就出现了他的随身侍从。
“去后院找夫人,就家里来了贵客,请夫人去客院相见,好生招待。”
他夫人是个通透人,听到这样的传话,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下一步该怎么配合行事。
那随从领命退下之后,沈崇岳又仔细问了问关于十户村的事情。
“这件事情牵扯甚广,不是一两能查清楚的。为父会派人暗中查访,尽量在王娘子离开京城之前弄清楚此事。”
“是,劳父亲忧心了!”沈闻谦恭敬应道。
他当然也知道这事不简单,关乎朝堂大局和定武伯爵府的阴私。
哪里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清楚的,有父亲出面,自然比他这个毛头子强百倍。
终于,正事问完了。
沈崇岳再次开口时,那语气让沈闻谦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正事完了,咱们来算算家事。你此次留书出走,按家法理应重罚。
可念在家中有客,大过年的不宜见血,今日先打二十板子,让你还能走动待客,不至于失了礼数。”
“儿子谢父亲轻饶!”
沈闻谦眼睛一亮,做梦都不敢想,居然二十板子就能了事。
他谢恩的时候,语气中都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就像捡了条命回来一样。
结果话刚完,就被沈崇岳抬手冷冷打断了。
“别急着谢,话还没完。”
“自今日起,半年内禁足。禁出外游玩、禁赴席宴饮、停发月银。平日只许在书房、居处、学舍三处走动,无我吩咐,不得擅入外园,也不得私见外间宾客。”
“还有,前几个月落下的课业,限两月之内全数补完,呈与先生逐篇过目查验。先生退回一次,便罚二十板子,没有上限。”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直接封死了沈闻谦所有的逍遥日子。
沈崇岳觉得自己这已经是年底开恩轻饶了,要不然就凭这次私自离家一事,不在床上趴两个月都别想起身。
沈闻谦跪在地上,嘴角抽搐,心里疯狂呐喊,您还是打死我得了!
但这话他是万万不敢直接出口,当儿子就算挨打,还得谢恩!
“儿子谨遵父命,谢父亲教诲。”
黄管家领着王桂香母子俩穿过大半个国公府,终于来到了客院。
这客院的位置有些讲究,特意修得远离主院和女眷居住的后院。
只不过原本这客院是分为男院和女院的。
但因为沈闻谦昨日派人送回的书信特意交代。
这位王娘子性子独特,未带贴身奴仆,身边只有儿子陪伴,恐不喜外人贴身伺候,也不喜母子分离。
让家中将他们母子俩安排在了同一个院子里,也省得那些不懂事的下人坏了王娘子的规矩。
如今又是年底,眼瞅着就要过年,怕过年的时候出嫁的姑奶奶或者亲戚前来拜年,会在府中暂住。
所以他们家夫人,特别吩咐人收拾出来一间临街的跨院。
这种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位置独特,单开了个角门。
若是想出门上街,直接走角门便是,根本不用穿过宅内。
这种院子,通常是各个世家大族都会修几个的,主要用于供养门生居住,方便他们随时出入交际。
只是他们家国公爷从来不搞那些养门生的弯弯绕,家里的这几个院子也就一直空着。
又因为王桂香身边带着个半大儿子,黄管家并没有安排那些丫鬟进去伺候。
只安排了几个老实本分的粗使洒扫婆子,定时定点的进院子打扫倒水,平日里绝不打扰。
“娘,这沈公子家还真气派,就是他爹看着有些严厉。”
卢铜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沈公子他爹打起儿子来,一定比自家老娘打的还疼。
王桂香瞥了他一眼,让他不允许私下里议论别人家长辈,然后又随口跟他解释了一下这里是国公府。
结果看卢铜根脸上还是一脸茫然,眼神清澈中透着愚蠢,合着这子压根儿不知道国公是个什么位置。
“行了,京城之中繁华得很,等这几忙完了正事,咱们娘俩也出去逛一逛。”
王桂香一想,拉倒吧,解释明白就不解释了。
自家傻子活得简单,心思单纯,那就简单点活着也挺好的。
关键是她也不知道,该继续咋解释啊!
就像是明明知道怎么解决数学书上明的难题,可你让她给学生讲,那就完全讲不明白了。
国公府的主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容婉瑜此刻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铺着厚实地毯的厅堂里来回踱步,把个偌大的正厅当成了磨盘。
她知道昨日儿子那封加急信里,写了些什么惊世骇俗的内容。更知道今日自家夫君要先去试探一个答案。
昨收到儿子的信之后,容婉瑜几乎是睁着眼到亮。
平日里吃斋念佛不过是跟着老夫人求个平安,昨儿晚上那是真真切切地把满神佛都求了个遍。
只盼着那个王娘子是个真有通手段的高人,能把她那苦命的女儿从鬼门关拉回来。
“夫人,国公爷派人来传话了。”
佩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老早就被自家夫人打发出去,一直在正院门外守着。
“快让人进来!”
容婉瑜都顾不上问细节,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未这样失态过了。
这一刻平日里那个端庄雍容的国公夫人不见了,此刻站在厅堂中央的,只是一个爱女心切的普通母亲。
佩秋也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将守在门外的侍从领了进来。
那侍从可不敢进正厅,就在厅外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夫人,国公爷吩咐,家里来了贵客,请您移步去客院相见。”
听到这话,容婉瑜紧绷了一宿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还好,前院传来的是好消息,虽然还没完全踏实,但总归是有盼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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