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的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吴县令家的二公子还留在青禾县,其余的都搬走了。”
墨书也是真不知道,来上任的只是他家表公子,又不是他家正经的主子,他哪里知道这些家长里短的闲事儿。
王桂香也没有再多问,她只能自己现在的待遇,跟以往真不同。
上次跟着王三姑娘来,走的是那个不起眼的角门,这次走的是大门旁边的侧门,虽也不是正门,但也比角门气派多了。
从大门口往宅子里走这一段路,王桂香也没闲着,还真是靠聊的功力,聊出来点有用的信息。
这新上任的县令今年才十七岁,那是正儿八经的新科二甲进士,听那意思还是二甲的前几名,那是真有才学的。
最重要的是听墨书的意思,这个县令家里背景好像不简单,是京城的大户人家。
来这当县令应该是来镀金的。
也就是弄一个外放的经历,攒够了资历,然后就会被调到京城做大官。
等王桂香跟着墨书到了他家公子的院子时,王桂香算是明白啥叫翩翩少年郎了。
院子里头那棵大枫树底下,站着一个略显稚嫩的孩子。
看样子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个头不矮,身条儿挺拔,穿了一身米白色绣竹子的锦袍,那料子看着就贵气。
就那模样,咋就那么像是从画上下来似的精致。
王桂香这一刻只觉得自己这辈子书读得太少,文化太匮乏,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咋形容。
帅吧,好像还差点意思,不是那种粗犷的帅。
就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心里头舒坦,赏心悦目。感觉温文尔雅这个词有了实质性的参考
王桂香不知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墨书站在院子门口,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也是故意提高了嗓门开口提醒。
“公子,您吩咐让请的王娘子到了。”
那公子刚才怕是盯着那枫树叶子看得太入神,听到这动静明显是惊了一下,这才慢半拍地回过头来。
紧接着,他快步迎了过来,身上一点大户人家公子的架子都没有,恭恭敬敬地对着王桂香作了个揖。
“晚辈沈闻谦,见过王娘子。未曾提前递上拜帖,便贸然遣下人过府叨扰,实在是晚辈唐突了,还望王娘子恕罪。”
“沈公子客气了,庄户人家哪有那么多讲究。”
王桂香心里头那是真纳闷,真想好好琢磨琢磨,人家古代那些大户人家到底是咋养孩子的?
这孩子咋就这么懂礼数呢?
话办事咋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就是太客气了,差点给自己整不会了。
“王娘子,请移步屋内叙话。寒舍简陋,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娘子多多海涵。”
沈闻谦一边着,一边侧过身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桂香想你这要是简陋,我那就是猪圈。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要进屋跟自己唠唠,讲明把自己请来是为零儿啥。
一行人跨进屋内,底下人规规矩矩奉上两杯热茶。
把茶水摆妥,那人就屈膝行礼悄无声息尽数退出门外,连屋门也轻轻合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堂中,沈闻谦端坐在太师椅上,墨书垂手站在在他身后半步,目不斜视。
另一边王桂香也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看着还算平静。
卢铜根那里就不平静了,他这辈子哪进过这种高门大户的宅子,头回见这场面心里直打鼓。
不过也没闹出什么笑话,就老老实实地缩在王桂香身后头。
那样子恨不得把自己贴墙缝里,连眼珠子都不敢乱咕噜,生怕多看一眼就把人家啥宝贝给看坏了。
沈闻谦微微欠了欠身,开口了一堆王桂香差点没听懂的话。
“晚辈夙闻仙姑精通玄术,擅驱邪祟,久仰神通。实不相瞒,舍妹染疾日久,卧榻不起,终日梦魇缠身。
家中遍请名医,遍施药石,然脉象平稳却全无寸效,甚至日渐沉疴。
家父家母忧心如焚,晚辈亦是束手无策。不得已冒昧相求,望仙姑不吝金玉,远赴京师,施以援手,救舍妹于危难。”
王桂香在心里头深吸了一大口气,脑瓜子嗡文。她这真是头一回体会到,跟人话跟做英语听力题似的。
上学那会儿背文言文,被老师支配的恐惧,现在那是排山倒海地攻击她的大脑皮层。
得亏这孩子话还带点大白话的影儿,要是全整之乎者也,自己可能连他是想救人还是想送人都整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你家妹子这病,兴许是撞上邪祟了?”
“仙姑果然慧眼如炬,一语中的。医者只能医病,难医邪祟。
舍妹病症诡谲,非药石可医,晚辈心中推断,定是有外邪侵扰。故而,唯有仰仗仙姑神通,方能拔除病根。”
沈闻谦到这里站起身来,又躬身行了个礼。
王桂香还没把他刚刚的话翻译明白呢,这人就又站起来行礼了,脑袋那叫一个疼。
她差点大侄子能不能人话?点大娘能听懂的话行不行?
“既然药治不好,那我就跟你去京城瞅瞅。是邪祟我就替你料理,要是不是鬼怪闹出来的毛病,那我也没有法子。”
听到这话,沈闻谦再一次对着王桂香深深作了一揖,这一次直接长揖到底。
“得仙姑应允,实乃舍妹之幸,亦是我沈家之幸。此番劳烦仙姑千里跋涉,大恩晚辈铭记于心,日后必有厚报。
路途所需车马盘缠,一应开销我府中自会尽数备妥,绝不会委屈仙姑分毫。”
王桂香实在忍不住了,站起身来伸手把作揖的沈闻谦扶了起来。
“那啥,咱俩口音本来就不一样,你如今又这些书本上的文雅词儿,我这粗人听着确实费劲。往后咱俩打交道,还是尽量些大白话,我也好听得真切些。”
她现在脑瓜子还嗡呜疼呢!
就刚才那一通文绉绉的话,她连蒙带猜才勉强理顺了意思。
这要是往后一路上都这么话,光是琢磨对方话里的弯弯绕,就能把她给累够呛。
王桂香压根不知道,身后的卢铜根现在看她的眼神都直了,那是打心眼里佩服。
刚刚那公子的一大堆文词儿,卢铜根几乎是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他娘好像全听明白了,还能应对自如。
在他眼里,他娘这本事,简直比村长和族长还厉害。
沈闻谦被扶起来后,脸上闪过一丝愧色,恭恭敬敬地回道:“是晚辈思虑不周,让王娘子费神了,还望娘子海涵。”
沈闻谦本想着初次见面,又有事相求,理应拿出世家子弟的礼数来,话便正式了些。却忽略了王娘子是乡野奇人,未必习惯这些话的方式。
王桂香听到这话,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多大点事儿,不用放在心上。不过我倒是有一事想问问你,从这里到京城,大概需要多久的路程?”
王桂香心里最惦记的就是这个。
她总得知道自己这趟出门,在路上得耽搁多少时间,心里也好有个底。
沈闻谦略一思索,认真地答道:“若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约莫四十余日便可抵达。
但如今已近深秋,眼看就要落雪封路,道路泥泞难校若是稳妥起见,估计得走两个月左右,方能抵达京城。”
沈闻谦的是他们这种常人赶路的脚程,并未把驿站那种跑死马的急行算在内。
王桂香一听,心里顿时有了数。
合着这一去一回,光是路上就得半年?
怪不得听古代上京科考的举子,有的死在半道上了,家里人连个信儿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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