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你干啥了?”卢铜根瞅着他娘那黑锅底似的脸色,就知道这是要炸庙,赶紧蹭到卢铁根身边,压低嗓门急火火地问了起来。
得先探探底,知道自己这缺心眼的弟弟到底闯了多大的祸,一会儿才好知道该怎么拦着点,别真给打坏了。
“我也不知道啊,哥!”卢铁根这会儿手心里的汗都是凉的,黏糊糊一片。脑子里跟塞了一团浆糊似的,一片空白,正拼命在那儿捋顺这几干的缺德事儿呢!
卢铜根瞅见亲娘已经进屋了,知道这时候不是话的地界,只能匆匆忙忙交代两句,推着铁根的后背让他赶紧进屋领罚。
“我在门外听着,疼狠了你就扯着嗓子喊两嗓,我立马冲进去趴你身上,替你挨几下。”
卢铁根感动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点零头,拖着两条跟灌了铅似的腿,磨磨唧唧地往他娘那屋里挪。
王桂香上辈子谈过恋爱,但没结过婚,哪里养过孩子?
原主那养孩子的手法更是简单粗暴,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能动手绝不吵吵。
所以王桂香压根就不会跟孩子搞啥温言细语的沟通。
心里盘算着一会儿等铁根进来,她先摆出一副阎王爷的架势,严厉地盘问出缘由。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之后,再决定是轻饶还是重罚。
可没想到卢铁根跟在她屁股后头,一进门想都没想,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地上了,那叫一个利索。
孩子这么主动认错,倒是让王桂香愣了一下,手里的烧火棍都不知道一会儿该不该真往下落了。
“知道错了吗?”王桂香板着脸,问出了那句下家长通用的经典台词。
卢铁根把头点得跟捣蒜似的,一脸惶恐地看着他娘:“知道,儿子知道错了,儿子真知道错了。”
王桂香在心里暗暗点零头,寻思这兔崽子态度还挺端正,还不错,孺子可教也,看来不用动大刑。
“错哪儿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卢铁根心里苦啊,他哪里知道他娘指的是哪一桩?
可是他娘问了,这就得啊!要是支支吾吾不出来的话,一会儿那顿打可能更狠,那是真能把屁股打开花。
不过卢铁根这子也是有点九九的,眼珠子骨碌一转,知道什么该,什么不该,得挑那轻的。
“儿子……儿子今上山打猪草的时候偷懒耍滑,在山脚边树荫底下眯了一会儿,才干的活。”
卢铁根完这话,心翼翼地抬眼皮瞅了瞅,见他娘没吱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试探着往下眨
“还迎…儿子大前的时候在山上掏了一窝鸟蛋,自己偷摸给吃了。”
这已经是卢铁根能想到的顶的大错了,可他娘还是没话,而且那脸色好像更难看了,黑得像包公似的。
“儿子……儿子半个月前装肚子疼,骗人,没有跟三个哥哥一起去地里干活,在家睡懒觉了。”
卢铁根把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抖落完了,刚想抬头再看看他娘的脸色,寻思这回总该消气了吧!
忽然就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然后整个人都被一股劲儿给薅了起来。
王桂香是真的给他机会了,关键她这儿子给机会也不中用啊,简直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连偷吃一窝鸟蛋和装肚子疼,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儿都想起来了,王桂香可不相信卢铁根能想不起来偷偷送粮食那件大事。
所以这是跟自己在这里玩避重就轻,试探自己的底线呢!这是把自己当傻子耍呢!
王桂香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刚刚给自己做的那些心理建设。什么教导孩子主要靠沟通、要耐心这些,在这一瞬间全部破灭,碎了一地。
她直接一把将跪在地上的卢铁根揪了起来,按在了炕沿上。
不过到底还是没舍得用那根硬邦邦的烧火棍,而是顺手抄起炕上一只纳得厚厚的鞋底子,照着他屁股上就招呼了起来。
“啪!啪!”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跟老娘耍心眼!真是看老娘这几没动手削你们了,想要上房揭瓦了是不是?本来还想提醒你一句的,现在老娘也不提醒了,就打到你自己想起来为止!”
王桂香也不是听风就是雨的糊涂人,今听狗剩娘完之后,她也是仔细捋了捋原主的记忆。
好像真有那么两次,自己柜子里的粗面少了一些。
原主不相信家里哪个儿子,敢偷偷摸摸到她的房间拿粮食,所以只当自己记错了数。
卢铁根这子,看着憨头憨脑的,其实心里头那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响,绝对是四兄弟里头花花肠子最多的一个。
刚才跪地上的时候,瞅着他娘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心里头就直犯嘀咕,寻思是不是因为偷拿粮食那事儿露馅了。
这会儿听他娘这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得,果然是那档子事儿被揭穿了。
所以这会儿的卢铁根,那是哪怕屁股被打开了花,他也愣是一声不吭,把嘴闭得严严实实,跟那贴了封条的罐子似的。
就在这节骨眼上,院门口传来了动静,卢金根和卢银根哥俩回来了。
卢金根一进院门,就瞅见自家媳妇、弟妹还有老三,都杵在老娘那屋的房檐底下,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屋里瞅。
“这都干啥呢?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卢金根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凑过去压低嗓门问了一句。
他俩进院门那脚步声不算轻,这一嗓子虽然压着声,但也足以把这几个人从愣神里拽回来,不至于吓出个好歹。
李芥草赶紧拉着卢金根往院子里避了避,才凑到耳边声嘀咕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啥,娘回屋时抄起根烧火棍,就把老四叫进去了。听那动静肯定是动手了,可老四一声都没吭,这不像他脾气啊,总不能是娘怕他嚎,给堵上嘴打了吧?”
“堵嘴那倒不至于,娘还没那闲工夫找布条。那子平时挨打那是鬼哭狼嚎的,今儿个不吱声,那肯定是闯了大的祸,怕挨得更狠才憋着呢!
你带他们去堂屋躲着,我进娘屋里劝劝。”
卢金根太了解这几个弟弟了,一听老四挨打不叫唤,就知道今儿这事儿不了,搞不好得脱层皮。
李芥草哪能不知道自己当家的是啥意思,那就是进去当肉垫子,换个人挨打呗。
本来想劝两句让他别去触霉头,可转念一想,自家男人这脾气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一到晚不管哪个弟弟闯祸他都得护犊子,自己心疼也是白心疼,干脆随他去吧。
卢银根也想跟着进去帮忙,被卢金根一把给拦住了,只是让屋外的几个人都去堂屋老实待着,别在这儿添乱。
安排完这一圈,卢金根深吸了一口气,站在他娘那屋门外,先声试探了一句。
“娘,儿子和二弟买完东西回来了,您看这钱和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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