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涨红了脸，彼此交头接耳，有人激动得眼眶泛红，有人甚至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扳手。
由不得他们不疯狂。一战战败后的德意志，
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面临着巨额的战争赔款，国内物价犹如脱缰的野马般暴涨了十倍不止，而他们那点微薄的工资涨幅，根本连通胀的尾气都吃不到。
在德国，哪怕是他们这些手艺精湛的高级技工，就算拼死拼活地找到一份工作，月俸也往往不足三百马克。
这点钱，在黑市上连几条发霉的黑面包都换不来，勉强糊口都成了奢望。
而现在，这位华夏年轻将军给出的五十块大洋待遇，不仅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甚至足以让他们重回战前那个最辉煌、最体面的生活水准！
埃伦·克虏伯强压着胸膛里几乎要跳出来的激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上前一步向林川再次核实条件：
“老板，您.....您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每个月给发五十块大洋？并且只要我们努力工作，绝不拖欠？”
“林某人向来一言九鼎。”林川淡淡一笑，并没有直接继续谈论技工的薪水，而是突然抬起手，指了指站在厂房门口、荷枪实弹站岗的一名保安军士兵。
“克虏伯先生，你既然是兵工厂出身，眼光自然毒辣，不如你来猜猜，我麾下这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每个月的军饷是多少？”
克虏伯顺着林川的手指看去，那名士兵身材魁梧，面色红润，身上穿着崭新笔挺的德式军服，手里端着油光锃亮的毛瑟步枪，连脚上的皮靴都擦得一尘不染。
这等精气神，这等装备，即便是放在战前的德意志皇家陆军中，也绝对称得上是一流。
克虏伯思索了片刻，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数字：“三十块大洋？”
在他看来，能养出这种精锐，并且装备如此精良，花费绝不会比他们这些高级技工少。
然而，林川却笑着摇了摇头，竖起了一根修长的手指。
“只有十块大洋。”
“十块？！”克虏伯大为震惊，满眼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如此精锐的士兵，连命都卖给您了，十块大洋是不是太少了....”
“太少了，是吗？”林川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随后向这位德国人缓缓揭开了华夏军阀混战的残酷遮羞布。
“你初来乍到，不懂华夏的行情，在其他军阀的麾下，普通士兵名义上的军饷，一个月仅仅只有两三块大洋。”
“而且，就这两三块大洋，还经常拖欠大半年不发！”
林川负着双手，声音逐渐转冷：“不仅如此，那些军阀发给士兵的劣质军装、甚至是手里那条膛线都磨平聊破枪，全都要从这可怜的薪饷里抵扣。”
“更令人发指的是，一旦士兵在战场上战死，本该发给家属的抚恤金和拖欠的军饷，也会被上面的军官层层克扣吞入私囊。”
“别是现在，就连多年后自诩正规的中央军，底层的薪饷也逃不过长官们的层层盘剥！”
“而我林川这边，”林川指了指地上的青砖，傲然道，“每月足额发放十块大洋，绝不拖欠一日！枪械被服免费配发，这个待遇，在如今的华夏，已经远超任何一家军阀！”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克虏伯的心头。
他听完满心震撼，对眼前这位年轻军阀的财力与魄力有了全新的认知，一个月十块大洋就能让精锐士兵死心塌地去拼命，那给他们开出三十块大洋的月薪，简直就是恩浩荡了！
“长官，请容许我和我的同伴们商议片刻。”克虏伯深吸了一口气，恭敬地道。
林川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克虏伯转身走回工人群中，刚一开口，工人们便迫不及待地将他围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催促着。
“埃伦！还商量什么？赶紧答应他啊！”一名脸上沾着机油的年轻技工急切地压低声音，“五十块大洋！战前一百八十马磕购买力！这是难得的机会，绝对远胜于在德国忍受煎熬！”
“就是啊！”另一名老技工咬牙切齿地抱怨道，“国内那些吸血鬼般的资本家，只会用廉价的木屑面包来压榨我们的血汗，我们绝不能错过这位慷慨的东方将军！”
看着群情激愤的同伴，克虏伯伸手制止了众饶喧哗，面色凝重地环视了一圈。
“既然如此，所有人都想好了吗？谁要是有疑虑就举手，一旦签了契约，我们可就把未来交代在这里了，这可是终身合同。”
一名身材瘦削的工人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凄楚的苦笑，反问道：“埃伦，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转头看向窗外陌生的东方土地，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与决绝：
“我们本就是因为在国内失业，眼看活不下去才变卖家产远赴华夏。”
“若是这次求职失败，连返乡的船票钱都凑不齐，就算回去了，面对那崩盘的物价，我们的家人恐怕也难以存活....”
这番话，瞬间戳中了所有德国技工的软肋。
是啊，他们早就没有退路了。
达成共识后，克虏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快步走到林川面前。
这位曾经在德意志兵工厂里骄傲无比的顶级大国工匠，此刻却如同一个最卑微的仆人，深深地弯下了他那粗壮的腰杆。
“老板！”克虏伯语气谦卑到了极点，恳求地道，“我们全体工人，恳求您聘用我们！我们承诺，一定会用德意志最严谨的态度，为您拼命努力干活，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看着这位德国硬汉低头的模样，林川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
“克虏伯先生，不必如此卑微。”林川神色温和，却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
“我林某人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我们双方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我出钱，你们出力，公平合理。”
就在克虏伯等人刚刚松了一口气时，林川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的附加条件。
“不过，想要拿这三十块大洋的顶级高薪，除了日常的生产工作之外，我还有一个要求。”
林川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德国技工：“这些精密机器，目前只有你们懂。所以，在日常工作之余，我要求你们必须毫无保留地传授本国工人机器的操作技术。”
“必要的时候，我还会专门在基地里设立夜校，你们要轮流去学校授课，培养出属于我华夏自己的产业工人！”
此话一出，厂房里的气氛陡然一凝。
克虏伯闻言，脸上的感激之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迟疑与警惕。
作为一个在工业体系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工匠，他太清楚林川这个打算背后的深意了。
技术，就是他们这些洋人安身立命、换取高薪的唯一筹码！
一旦他们把技术尽数教出，等华夏本土工人彻底掌握了机床的操作与维护技艺，那他们这批拿着高薪的德国洋人，就很可能会瞬间失去原本的价值。
到那时，“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戏码一旦上演，他们这群失去磷牌的外国人，会不会被这位精明的军阀直接无情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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