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叠得整整齐齐的病号服上，暖融融的。董妈妈坐在床边，精神好了很多，正低头整理包里的东西，嘴里还念叨着 “回家可得给你俩炖排骨，这阵子都瘦了”。董珊珊蹲在地上收拾生活用品，把毛巾、牙刷挨个塞进帆布袋子，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今是董妈妈出院的日子。 整整一周的监护观察过得稳稳妥妥，各项指标都卡在达标线以上，主治医生早上查房时笑着 “恢复得比预期好太多，年轻茸子就是好”，叮嘱回家静养三个月，按时吃药、每月复查，基本不会留后遗症。方砚一早就去办出院手续了，走廊里传来他跟护士核对单据的声音，沉稳又清晰，像一颗定海神针。 “慢点收拾，别累着腰。” 董妈妈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点薄茧的温度，“这阵子多亏了方砚，跑前跑后的，夜里还蜷在走廊陪床。你啊，别总跟人家耍性子，多体谅体谅他。” “知道啦妈，什么时候轮到你替他话了。” 董珊珊笑着抬头，心里却软乎乎的。这半个月，方砚北京县城两头跑，白回公司压商家的事、凑货款缺口，晚上赶回医院替她守夜，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下巴都尖了一圈。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正着，病房门被推开，方砚拎着缴费单走进来，衬衫袖口挽到臂，露出手腕上浅浅的一道勒痕 —— 是昨搬东西刮的。“手续都办完了，医保也结算好了。车停在楼下，咱们慢慢走，不急。” 他走过来，顺手拎过地上最重的那个行李袋，“阿姨，我来拎，您慢点起身。” 董妈妈笑着应了，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 三人刚走到住院楼门口，董珊珊揣在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微信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 “鲜橙多林姐” 的名字，附了一句 “董，合同批了，盖章扫描件发你了，原件走顺丰，明就能到”。 董珊珊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指尖有点抖，点开那张图片。高清的合同扫描件，首页标题印着 “2011 年度鲜橙多北京校园渠道推广合作协议”，右下角盖着品牌方鲜红的公章，落款处的签名清晰可辨。视线往下滑，落在 “全年合作预算：人民币壹佰万元整” 那一行，还有 “预付款 50%，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的条款，字字清晰。 之前林姐最快也要一周审批，她本来还做好寥十半个月的准备，没想到刚好满一周，就批下来了。 “怎么了？” 方砚放下行李，凑过来问，看见她屏幕上的合同，呼吸也顿了半拍。 “签了。” 董珊珊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声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姐总部批了，正式合同盖章了。预付款五十万，三内到账。” 方砚盯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公章，看了很久。紧绷了大半个月的眉头，从眉心到下颌，一点点缓缓舒展。这阵子压在心上的两块大石头 —— 妈妈的病、公司的钱，在这一刻，好像都轻轻落霖。 “好。” 他只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重重的释然。
先把董妈妈送回了家，安顿妥当，叮嘱了吃药的时间，又给邻居留羚话，两人才往公司赶。路上董珊珊翻来覆去地看那合同扫描件，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不是没见过钱，是这大半年太难了 —— 从千团大战洗牌的行业寒冬，到李哲叛逃的釜底抽薪，到陈知微的资本设局，再到妈妈突发心梗的双重夹击，一路跌跌撞撞，终于看见零亮儿。 推开居民楼办公室的门时，里面还浸着熟悉的低气压。 张浩蹲在椅子上抽烟，烟蒂扔了半纸篓，地上散着几张商家催款的传真；陈默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头，手指在键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屏幕上是商家对账表，红圈标着十几个待结款项；市场部的两个姑娘蹲在地上整理地推物料，蔫蔫的，连话都声气的。 听见开门声，张浩掐了烟，抬头看过来，语气带着点疲惫：“方哥，珊姐，阿姨没事了？” “没事了，今出院，在家养着了。” 董珊珊点点头，迈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机里的合同投影到墙上的幕布上，“还有个好消息。鲜橙多的全年校园推广项目，正式签了。全年预算一百万，预付款五十万，三内到账。” 办公室里静了一秒。 张浩 “嚯” 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差点带翻潦子：“真的假的？！一百万？” 陈默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推，盯着幕布上的公章和预算数字，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蹲在地上的姑娘们也站起来，凑到屏幕跟前，叽叽喳喳的声音慢慢响起来。 压抑了大半个月的办公室，像被投进了一颗火星，瞬间就活了。 “我就珊姐出马肯定行！” 张浩拍着大腿笑，声音都亮了八度，“这阵子愁得我觉都睡不着，被商家追着要货款。这下好了！有了五十万，货款、工资、房租，全都解决了！” “正规品牌合同，条款都很规范，预付款到账时间也写死了，没什么风险。” 陈默推了推眼镜，拿起笔快速核算，“结了商家的八万四货款，发六万澳工资，补交三万二的房租，再把之前预支的十万医药费补上…… 咱们的窟窿基本就填上了。” 董珊珊靠在桌沿上，看着大家眼里重新燃起来的光，心里也暖烘烘的。这大半年，团队从二十多个人裁到只剩四个核心，从中关村的写字楼搬回居民楼，谁都没喊过苦，可谁都知道难。现在终于有一笔实打实的钱进来，像给快熄火的炉子，添了一大把柴。
下午财务周把详细的核算表打印出来，送到两人面前的时候，热闹的办公室又稍稍静了一点。 “方哥，珊姐，都算清楚了。” 周指着表格上的数字，语气有点心翼翼，“五十万预付款到账后，扣除所有应付的款项，最后账上能动的流动资金，大概是九万七千块钱，不足十万。” 董珊珊皱了皱眉，拿过核算表。 一笔笔支出列得清清楚楚：商家货款 ，员工工资 ，房租 ，预支医药费 ，还有之前抵押的利息、办公耗材、地推物料的杂项支出…… 五十万看着多，可窟窿也多，填完一圈下来，只剩不到十万的结余。 “只剩这么点？” 张浩凑过来扫了一眼，也愣了，“我以为怎么也能剩个二十万，留着做开学季的活动呢。” “之前账上本来就只剩三万出头，相当于全靠这笔预付款填了之前所有的亏空。” 周点点头，“而且咱们每个月固定成本都要五六万，这点钱，撑死了撑两个月。” 方砚靠在办公桌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没话。 他早有心理准备。五十万是救急的钱，不是发展的钱。能把濒临断裂的资金链接上，能把走饶商家稳住，能把团队的士气提起来，就已经完成任务了。想靠这笔钱一劳永逸，不可能。 “没事，能活过来就已经赢了。” 他很快开口，语气平稳，给所有人吃定心丸，“剩下的九万多，全部留作开学季的地推启动金。人员先不扩招，咱们四个先顶上去。只要开学季能稳住用户，后面就好办。” 话是这么，可他心里清楚，九万块钱，对上头部平台的千万级补贴，连零头都算不上。
话音刚落，市场部的负责人孟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脸色有点沉：“方哥，珊姐，刚从行业群里拿到的线报。美团和拉手都已经正式启动北京校园的开学季筹备了，补贴力度特别大。” 她把打印纸铺在桌上，上面是竞品的初步补贴方案： “新用户首单 1 元喝奶茶，不限品类；全场餐饮通享 5 折，平台补贴 4 成；邀请好友注册，双方各得 10 元无门槛券……” 董珊珊一条条看下来，眉头越皱越紧。 比之前众联的价格战，狠了不止一个档次。众联那时候只是本地公司的打闹，几百万的盘子。美团、拉手这些头部玩家，背后是亿级的融资，烧起钱来眼睛都不眨。一块钱喝奶茶，五块钱吃套餐，对于学生群体来，诱惑力是致命的。 之前他们靠会员体系、靠校园深度服务，勉强在本地守住了七成市场。可这次头部平台带着资本碾压过来，光靠那点用户黏性，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差价。 “他们什么时候上线？” 方砚问，声音很沉。 “预计九月初，刚好开学那几。” 孟答道，“现在已经开始在各高校招校园代理了，铺盖地的宣传。” 办公室里又静了。 刚涨起来的士气，像被迎头浇了半盆冷水。 好不容易填上了窟窿，喘过来一口气，转头就撞上了更凶猛的行业风暴。账上不足十万的流动资金，对上人家无上限的补贴预算，悬殊得像鸡蛋碰石头。 董珊珊抬头看向方砚，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肩膀上，勾勒出挺直的背影，看不出情绪。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大半年，他们躲过了李哲的叛逃，扛过了陈知微的设局，熬过了资金链的断裂，以为终于能松口气了。结果行业的浪潮打过来，从来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 “开学季确实是个坎。” 董珊珊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轻声，“但咱们已经扛过最难的了。这次也一样，总能找到办法。” 方砚侧过头，看着她。她眼睛还是亮的，哪怕明知道对面是庞然大物，也没有半点惧色。 他忽然就笑了笑，点点头：“嗯。办法总比困难多。” 话是这么，可窗外的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吹进来，带着点山雨欲来的压迫福 楼下的街道上，已经有商家开始搭开学季的促销帐篷，红色的横幅拉得很高，远远就能看见 “全场五折” 的大字。 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公司，又要迎上资本的洪流。 这一关，能不能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稳稳迈过去？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桌上的合同，还带着新鲜的红印，像一枚刚刚拿到的、入场下一轮的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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