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中关村飘着初秋的爽利,盛达资本楼下的广场上,方砚和董珊珊并肩走出来,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两人脚步都有点发飘,像踩在晒软的柏油路上,虚虚的,不怎么真实。 就在十分钟前,会议室里的周凯把打印好的投资意向书轻轻推过来,指尖点在 “投资金额” 那一栏,笑着:“五百万人民币,占股 20%。主要用于海淀全域市场扩张和后台技术系统升级。内部流程大概一个月走完,到账很快。”
方砚当时指尖微微发麻。 前两个月跑了十几家机构,最客气的也只开价二十万占 30%,还句句都是 “赛道窄、花板低” 的贬损。五百万,只占两成股份,甚至不要求对赌,不干预运营 —— 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条件。他面上却没露出来,稳稳接过意向书,指尖扫过铅印的数字,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我们全力配合尽调流程。” 董珊珊坐在他旁边,攥着笔的指节都泛了白,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忍不住往上扬。她盯着意向书上的 “盛达资本” 公章,心里那块悬了快三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轻轻落霖。
回到居民楼办公室的时候,张浩和陈默正蹲在地上整理地推物料,听见开门声立刻弹起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两人,像等着宣判的犯人。 方砚没话,抬起右手,缓缓伸出五根手指。 “五…… 五万?” 张浩咽了口唾沫,挠挠头,“也行,先撑俩月再。” “五百万。” 董珊珊笑着补充了一句。
办公室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张浩嗷一声差点蹦到花板,手挥得太快带翻霖上的纸箱,传单撒了一地也不管。陈默猛地拍了下桌子,眼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推,嘴里反复念叨:“真的假的…… 五百万……” 憋了快三个月的闷气,裁员的憋屈、搬办公室的落差、被资本压价的难堪,在这一刻全都吐了出来。他们不是没见过钱,可这五百万,是山穷水尽时递过来的梯子,是寒冬里烧起来的一盆火,是对他们两年心血的认可。
接下来的一周,整个团队都像上了发条。 方砚泡在人才市场,招运营主管、招技术开发、招校园地推,之前裁掉的岗位要补回来,还要多搭两个扩张组。面试的时候他腰板都挺得更直,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跟候选人 “薪资可能暂时低点,但有股份”,现在能堂堂正正地谈薪资、谈发展、谈年底十万用户的目标。 张浩重新跑昌平、朝阳的高校点位。之前人家一听是本地平台,连见都懒得见,现在他揣着投资意向书的复印件,话都硬气:“我们马上到账五百万融资,下半年覆盖全北京高校,现在进场给你核心区域独家。” 董珊珊泡在电脑前升级会员体系 2.0,把增值服务模块单独拆出来,规划代取快递、期末打印、图书馆占座的标准化扩张方案。之前只有五所学校能做的服务,现在要一次性铺到十二所高校。
虽然钱还没到账,只是一纸意向,可每个人都觉得,熬了这么久的行业寒冬,终于要到头了。 连客厅柜子上那个磕掉漆的金奖杯,好像都重新亮了起来。
周五晚上,其他人都走了,两人搬潦子坐在阳台吹风。 方砚手里攥着冰汽水,玻璃瓶上凝着水珠。远处的写字楼亮着成片的灯,像撒在黑夜里的星。 “等钱到了,先换个正经办公室。” 他轻声,“落地窗的那种,不用挤在居民楼里,夏闷得慌。” 董珊珊笑了,靠在栏杆上,晚风撩起她的发梢:“然后呢?” “然后把昌平、朝阳都拿下来,年底用户冲十万。” 他侧过头,眼里映着远处的灯光,带着点笑意,“再然后,去泰山。这次肯定不鸽,爬十八盘,等日出。”
董珊珊点点头,没话。 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人浑身舒畅。她想起几个月前,两人蹲在楼道里抽烟, “大不了回去重开淘宝店”;想起她把银行卡推过去的时候,他眼底的愧疚;想起搬办公室那,奖杯磕在门框上,他沉默了好久。 从谷底一点点爬上来的希望,格外滚烫。 “会越来越好的。” 她轻声。 “嗯。” 方砚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夜色很深,可他们眼里,全是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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