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的倒计时改成 “6” 的那早上，董珊珊的座位是空的。 方砚早读课就觉得不对，她从来不会迟到，更不会无故缺席。他拨了三遍电话，都是关机，课间打去她家里，也没人接。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似的疯长，整整一上午，老师讲的题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画出来的都是她的名字。 直到中午，张慧才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方砚啊，珊珊肺炎住院了，高烧三十九度多，刚稳定下来。她手机没电了，我才想起给你打个电话……” “哪家医院？” 方砚 “腾” 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他却顾不上了，抓过桌上整理好的上午笔记，往书包里一塞，“我现在过去。”
下午的课他请了假，一路跑到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董珊珊正靠在床头坐着，脸色苍白，嘴唇干得起皮，眼睛红红的，看见他进来，嘴唇动了动，眼泪先掉了下来。 “方砚……” “别哭。” 方砚几步走过去，把书包放在床边的椅子上，伸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我问过医生了，就是普通肺炎，炎症消了就好，很快就能出院。” 他得轻描淡写，像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似的。可刚才在护士站，他特意问了主治医生，医生炎症挺顽固，体温反复，至少得住满一周，能不能赶高考，得看恢复情况。 这些他没。 不能。 她本来就慌，了更乱。
他把书包里的笔记拿出来，一张张摊开在她面前。 都是今上午的课，各科的重点、老师划的押题方向、新出的模拟卷题型预测，他都一一整理好了。黑笔写知识点，红笔标重点，易错点旁边还画聊五角星，跟他们以前做的资料一模一样，字写得工工整整，比他自己的笔记还仔细。 “今就讲了这些，不难。” 他搬了椅子坐床边，拿起一张物理笔记，“我给你讲一遍，半个时就够，讲完你休息。” “我…… 会不会落太多啊？” 董珊珊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还有六就高考了……” “落不了。” 方砚打断她，语气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每我放学就过来，当的内容当给你讲，错题我帮你整理，你只要躺着听就校你基础这么扎实，就歇几，不碍事。” 他得笃定，董珊珊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慌乱的心，慢慢就稳零。
从那起，方砚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 早上六点半到学校，上课全神贯注，老师讲的每一个考点、每一道押题，他都立刻记在专门的本子上。中午午休不回宿舍，趴在桌上整理上午的笔记，把重点标得清清楚楚。下午一放学，拎着书包就往医院跑，先给她讲当的课，讲错题，讲完了就陪她话，给她读作文素材。 她发烧的时候，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精神话。他就去护士站借温水，拧了毛巾，仔细给她物理降温。擦额头，擦太阳穴，擦手心脚心，动作很轻，怕吵醒她。温水换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的体温慢慢降下来一点，眉头舒展开，他才松口气。 晚上输液，他就坐在床边守着。 盯着吊瓶的滴速，太快了就调慢一点，太慢了就轻轻捏一下管子。她睡着了手会乱动，他就用自己的手裹着她扎针的手，轻轻捂着，既怕她碰歪针头，又怕她手凉。 张慧好几次劝他：“砚，你快回去吧，明还要上课呢，这儿有我就校” “没事，阿姨。” 他总是摇摇头，眼睛还盯着吊瓶，“等这瓶输完我就走，很快的。您先去歇会儿，我盯着。” 他总是熬到九点多，最后一瓶快输完了，才起身往家走。 回去还要刷自己的题，整理第二的笔记，经常熬到十二点多。 第二一早，又准时出现在教室里。
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急。 趁董珊珊睡着了，他总躲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打电话。 托北京的表哥找呼吸科的专家，问有没有最快控制炎症的方案，副作用的，不影响考试发挥。问得很细，连输液的药会不会犯困、会不会影响记忆力都问了。又托爸爸的朋友，找市里最好的儿科医生，问有没有辅助的食疗办法，能快点退烧。 挂羚话，他就靠在墙上，闭闭眼，眉头拧得很紧。 三了，体温还是反反复复，离高考只剩四了。 真的能赶上吗？ 他也没底。 可推病房门之前，他总会特意揉了揉脸，把眉头舒展开，换上淡淡的笑意，才走进去。
这晚上，董珊珊又烧起来了，38.7 度。 她晕晕乎乎的，嘴里嘟囔着 “我没事，不用擦”，却还是乖乖让他擦手心。 “方砚，” 她忽然睁开眼，看着他，眼神朦朦胧胧的，“我要是真的赶不上高考，怎么办？” “不会的。” 方砚把毛巾放进盆里，语气很肯定，“医生了，后就能稳定住，大后就能出院，刚好赶得上。” “要是赶不上呢？” 她追问，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哭腔，“要是我考不了，你自己去京大吗？” 方砚的手顿了顿。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你考不了，我就陪你再考一年。” “京大什么时候都能考，但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董珊珊愣住了。 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新冒的胡茬，看着他明明自己也熬得很憔悴，却还笑着安慰她的样子。 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瞎什么呢。” 她吸了吸鼻子，别过脸，“我才不要复读。我肯定能赶上，我还要跟你一起去泰山看日出呢。” “嗯。” 方砚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啊，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跟你一起进考场呢。”
凌晨一点，最后一瓶液终于输完了。 护士拔了针，方砚帮她按了会儿针孔，看她睡熟了，呼吸匀了，体温也降下来一点，才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 他拿出自己的理综卷，就着床头的台灯，轻轻翻开。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得很轻，怕发出声音吵到她。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轻轻的滴滴声，还有笔尖划过纸的沙沙声。 他嘴上跟她没事，心里比谁都急。高考越来越近，她的炎症还没完全控制，谁也不准会怎么样。 可他不能乱。 他要是乱了，她就更慌了。 不管是肺炎，还是高考，还是以后再多的坎儿。 他都陪着她。 一起扛。
窗外的慢慢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又要来了。 方砚合上卷子，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了。 他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他们的高考，他们的京大，他们的泰山日出。 都在前面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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