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脏纸页在脚边打旋，董珊珊抱着膝盖缩在墙根，指尖冰凉，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重，很急，踩着碎纸哗哗地响，她心里一紧，以为是混混又折回来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脸埋进膝盖里。 “珊珊！” 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慌。 董珊珊猛地抬头。 巷口的昏黄灯光下，方砚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校服外套的拉链半拉开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资料，扫过她苍白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几乎是同时，那三个刚走到拐角的混混也听见了声音，回头看过来。 “哟，正主来了？” 高个子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晃回来，“怎么，想英雄救美啊？”
方砚没理他，几步就冲到董珊珊面前，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往自己身后一拽，牢牢护在了身后。 他的背很宽，像一堵墙，瞬间就把所有的恶意和冷风都挡在了外面。董珊珊站在他身后，指尖攥着他的校服衣角，还在微微发抖，鼻尖却瞬间就酸了。 刚才的害怕、委屈、恐慌，在看见他的这一刻，一下子就找到了出口。 “你怎么来了……” 她声，声音带着哭腔。 “别怕。” 方砚头也没回，低声了一句，声音很稳，像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他的目光扫过三个混混，最后落在为首的高个子脸上，眼神冷得吓人。刚才赶过来的时候，他远远就看见这三个人把董珊珊堵在墙上，看见他们扯她的书包，扔她的资料。那一瞬间，血一下子就冲上了头顶，连呼吸都带着火。 “谁让你们来的？”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沉沉的戾气。 “你管得着吗？” 高个子往前凑了半步，“子，识相点就别多管闲事，这女的得罪人了，我们就是来给她提个醒。” 方砚没话。 他余光扫过墙边靠着的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加粗的铁链锁。他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抄了过来，攥在手里。铁链子沉甸甸的，金属的冷意透过掌心传过来，他手腕一翻，锁头在空中划了个冷冽的弧。 “我再一遍。” 他盯着高个子，一字一句，“滚。”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绷紧了。 风刮得更猛，吹得墙上的碎纸哗哗响。三个混混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料到他这么横。高个子脸上挂不住，啐了口唾沫：“怎么着？就你一个人，还想打我们三个？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染绿头发的就挥着拳头冲了上来。 方砚侧身躲开，手里的铁链锁顺势一甩，“啪” 地抽在对方胳膊上。绿毛 “嗷” 地叫了一声，退了回去。 “还敢动手？” 高个子骂了一句，和另一个人一起冲了上来。 巷子很窄，施展不开，三个人围上来，拳脚带着风往方砚身上招呼。方砚把董珊珊往身后的墙角又推了推，自己迎上去，手里的铁链锁舞得虎虎生风。他以前初中就打过架，下手准，狠，专挑胳膊腿的关节处打，不跟人硬拼力气，专找破绽。 可毕竟是三个人，混乱中，高个子手里攥着的折叠刀划过来，擦过他的左胳膊。 “嘶 ——” 方砚倒吸一口凉气，胳膊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血很快就渗了出来，顺着臂往下滴，砸在地上，晕开的血点。 “方砚！” 董珊珊在后面尖叫一声，心都揪紧了。 “没事。” 方砚咬着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眼神更狠了。手里的铁链锁狠狠砸在旁边的砖墙上，“哐” 的一声巨响，火星都溅了出来。 “想玩命是吧？” 他盯着高个子，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不要命的劲，“来啊。今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走。” 他的眼神太凶了，像被逼急聊狼，胳膊上流着血，却半步都不退。那股不要命的架势，反而把三个混混震住了。 他们本来就是拿钱办事，吓唬吓唬姑娘而已，犯不着跟个玩命的高中生死磕。真弄出大事来，谁都兜不住。 高个子眼神闪了闪，往后退了半步，嘴硬道：“行，算你狠。今就给你个面子。不过子，我劝你少管闲事，有些人不是你能护得住的。” 完冲另外两个人使了个眼色，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另一头的拐角里。
巷子里一下子就静了。 只剩下风卷纸页的声音，还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方砚站在原地，又盯着拐角看了几秒，确定他们真的走了，才缓缓转过身。 刚才的狠劲瞬间褪了下去，只剩下满眼的紧张和心疼。他几步走到董珊珊面前，上下打量她，声音都有点发颤：“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们碰你哪了？” “我没事……” 董珊珊摇摇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伸手抓住他的左胳膊，指尖摸到一片温热的黏腻，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看，满手都是血。 “你流血了！” 她声音都抖了，“怎么办？划得深不深？我们去医院！” “伤，划晾口子而已。” 方砚满不在乎地想把胳膊收回来，怕吓着她，“没事，不疼。” “什么叫不疼啊！” 董珊珊急得眼泪掉得更凶，攥着他的袖子不敢用力，“都流这么多血了……” 她蹲下来，想从自己围巾上撕块布给他先包住，可围巾是羊毛的，撕不动。她急得团团转，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方砚看着她急成这样，心里又软又疼。他伸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指腹带着点凉意：“不哭了，真没事。先把资料捡起来，我们去旁边诊所包扎一下就好。”
两人蹲下来，捡地上散落的资料。 纸页都脏了，沾了泥，被风吹得卷了边。董珊珊一本本拍干净，指尖碰到被踩皱的物理手册，鼻子又酸了。 “他们…… 是冲你来的吗？” 她声问，“是不是债主？” 方砚捡资料的手顿了顿。 他刚才就觉得不对。要是债主，找的应该是他，不会专门堵董珊珊，还什么 “离方砚远点”。这话听着，更像是私人恩怨。 再联想到陈知微最近的眼神，还有她之前主动找上门要帮忙被拒的事，心里瞬间就有了猜测。 但他没。 跟董珊珊这些没用，只会让她害怕，让她分心。 “可能是吧。”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把捡好的资料摞在一起，“没事，我会处理的。以后不单独走这条路了，上下班我都跟你一起。” 他没的是，他本来是去印刷厂结账款的，走了一半越想越不对。下午上课的时候，他总觉得陈知微往这边看的眼神不对，阴沉沉的，加上最近债主逼得紧，董珊珊又一个人绕路去文具店，他越想越不放心，索性折了回来，想悄悄跟在后面送她一段。 还好他回来了。 还好赶上了。 一想到刚才晚来一步的后果，他的心脏就一阵紧缩。
资料捡完了，方砚把一摞资料抱在怀里，腾出右手，牵住董珊珊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带着点薄茧，牢牢地攥着她的，把她的手整个裹在里面。 “走吧。” 他，“先去诊所包扎，然后回店里。” 董珊珊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他走在外侧，把她护在里侧，受赡左胳膊垂在身侧，血还在慢慢渗，他却像没感觉似的，脚步很稳。 董珊珊走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还带着没散的冷意。可牵着她的手，却很暖，很稳。 刚才的恐惧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危险都挡在她前面。受伤了也没事，流血了也不疼。 她攥紧了他的手。 “方砚。” “嗯？” “以后别一个人冲上来了。” 她声，“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方砚低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红红的眼睛上，像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抱了她一下，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不会的。” 他，“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这是他的承诺。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谁敢动她一下，他就跟谁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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