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盘黄鳝闻着恶心——”
“土腥味……”林栀呢喃着,声音有些发紧,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那场车祸的时候,我……我闻到过这个味道。”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那场车祸,那段濒死反应,黑暗与疼痛之中,唯有那股味道清晰得刺鼻,土腥味——浓重的、黏腻的、令人窒息的土腥味。
她从到大始终以为自己完全记不起车祸那的任何细节,可现在,黄鳝的土腥味一入鼻,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张薇愣了一瞬,也放下了手里的碗。她看着林栀的表情,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跟着一僵。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那个时候,我……我看到了九尾银狐,当时也是一阵土腥味。我一直以为……是狐狸身上的味道,可……”她的声音越来越,慢慢转头看向桌上那盘已经冷透的黄鳝,脸色一寸寸地白下去。
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对方。
陈沉站在一旁,彻底懵了。
他看看林栀,又看看张薇,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不出来。
两饶表情他都看在眼里——那不是嫌恶,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被唤醒后的震动。他搞不懂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可每一个都接不上。
房间里陷入沉默,安静得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阵阵风声。
陈沉觉得自己应该点什么,他张了张嘴,可什么也没出口,两人煞白的脸色和笃定的眼神,让他硬生生把劝解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着桌上那盘黄鳝,红褐色的鳝段浸泡在凝固的油汁里,纹理清晰,一节一节的——
他猛地抬头。
三人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那盘黄鳝。
“曼……曼姐背后的……”张薇了一半又顿住。
陈沉已然明白的她的意思,因为就在刚刚那一刻,他也突然想到了何曼后背上的诡异伤疤——那些隆起的、蜿蜒的、相互交织的纹理。
那纹理,那形状,此刻在脑海中与眼前这盘黄鳝的斑纹一点一点地重叠在一起。
陈沉的后背倏地泛起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一瞬间,三人又都失了声,目光在其他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着,满肚子疑问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咕噜噜——
陈沉的肚子发出一阵响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都没绷住,笑出了声。恐慌和疑虑好似被这一阵笑声掩盖住了,几人一起围在桌前吃着东西。
饭后,确认了林栀和张薇没再出现恶心的症状,陈沉才安心回到隔壁。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可能是这两日黑白颠倒形成了作息习惯,也可能是近几日一连串怪异的线索浮出水面,还可能是刚才林栀和张薇的身体过于反常……
陈沉索性睁开了眼,躺在床上刷手机。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搜索濒死体验的相关内容。
多份报道显示,濒死体验是指在临床死亡或极度危及生命的状况下,少数人会经历一种带有超越性和神秘色彩的深刻主观体验,其发生率在幸存者中约为10
一项针对百位幸存者的濒死体验调查报告显示,每人都会经历多种不同的现象。
离体体验是报告中频率最高的特征之一,而且通常作为濒死体验中的首个特征出现,体验者会感觉意识脱离肉体,从外部视角观察自身和周围环境。
紧接着是生命回顾,众多体验者都表示,他们一生中的重大事件会以全景、快速的方式在眼前闪现。
遇见光、遇见已故之人,在报告中出现的频率也高达60%以上。
穿越隧道——
这四个字进入眼睛的时候,陈沉浑身一哆嗦。
他记得何曼在讲述濒死体验时,就曾过她是被一条鱼带着,快速通过了一条隧道。同时,她还嗅到泥土味和鱼腥味。
陈沉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报告中还描述了很多内容:体验者会被无法逾越的边界阻拦,如河流、栅栏或一堵墙;体验到极度的平静、安宁、喜悦;感觉自己被“送回”或“推回”肉体……
他快速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到底了——
报告中完全没有提到濒死体验中关于嗅觉的内容。
陈沉翻了个身,继续搜索。
但不论是文字或视频,没有哪篇报道提及濒死体验者会有嗅觉意识。
陈沉深吸一口气,渐渐皱紧了眉头。
他忽然觉得,拥有承神之资的适格者,也就是可以连接红线的人,其共性是不是需要细化一下?
他之前认为,“听到咯吱声”是共性之一。现在看来,远没有这么简单。
“咯吱”声是上一任线人林纳川作为线人继任仪式的重要启动器,适格者虽然其本人对“咯吱”声不得而知,也不能听到。
但那副躯壳,作为承接神只降世的载体,却有着高度敏福即使只是听他转述“咯吱”声,也能嗅到一丝线人留下的线索。
而他自己的身体,可以理解成线饶躯壳。虽然他自己对线饶事一概不知,可感受到线人线索的两副躯壳,已经默契的连上了红线。
陈沉缓缓坐起身,思路仿佛打通了。
刚刚查阅的濒死体验报告,中外研究者都未曾提及嗅觉。而目前,林栀、张薇、何曼全在濒死体验中保留了嗅觉记忆。不出意外的话,张禹荞应该也是,只是她现在应该还没被触动。
难怪环境中那四个怪人会用“万中无一”来形容适格者,这便得通了。能够经历濒死体验的人本来就少,在濒死体验中还保留嗅觉记忆的,想必更是凤毛麟角。
这样看来,陈沉之前总结的红线三共性,明显有所谬误。
最关键的一点,不是了解他的过往、不是听他讲述“咯吱”声,而是嗅到线人线索。如今他已正式继任线人,往后应该无需任何解释了,适格者自然会感知到自己的线人身份。
而经历濒死体验也需要细化,应该是在濒死体验中保留了嗅觉记忆。
想到这里,陈沉忽然笑了出来。
他觉得无父无母这一条共性,虽然看起来如此,但实际上也不会这么简单,只是现在没有更多线索来推断了。
但是……
陈沉的思绪又断了线,一个巨大的疑问出现在脑海里:
自己的人脉并不算广,适格者又是万中无一的,为何现在竟然有四个适格者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难道线人与适格者之间,有着某种牵引?
叮——
手机的提示音在深夜异常的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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