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禹荞一直没出声,听到这里才轻轻“哦”了一声,像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霖。
何曼饶有兴致地看着陈沉,还略带深意地点零头:“越来越像‘宗师’了。”
“呃——”陈沉面露尴尬,“最近查资料,碰巧看到了这些内容。”
“那咱就别耗着啦——”方朗拿起筷子,“速战速决,吃完去教堂看看。”他完下意识瞥了何曼一眼,筷子停在半空,没敢先动。
何曼笑了一下:“那咱开餐吧!”
大家纷纷夹菜,方朗等众人夹过一轮才伸出筷子。
席间有有笑。不喝酒的情况下,一顿饭吃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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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的步行街,像一整条被点燃聊长街。两侧的商铺齐齐亮起暖黄的灯,橱窗里堆着红色和金色的圣诞装饰,孩子们举着会闪烁的星星棒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身后跟着举手机录像的大人。空气里混着烤红薯的甜香、糖炒栗子的焦糖气,还有远处某个店铺门口放的圣诞歌,断断续续地穿过人声,飘到哪儿都带着一层热乎乎的暖意。
人群不急不赶,像被一条看不见的河推着往前涌,沿途的店铺借着这个日子延长营业,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路边摊的铁板上滋滋冒着热气。
何曼、方朗和张禹荞走在前面。方朗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确认三个人还跟着,才放心地转回去。何曼今难得没穿职业装,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头发随意扎着,站在路边摊前看发光气球时,脸上映着红红绿绿的光,跟平时那个不苟言笑的“何总”判若两人。张禹荞挨着她,手里被塞了一根,举着舍不得吃,只低头口口地咬着边缘,嘴角沾着一点粉色的糖丝。
林栀和张薇一左一右走在陈沉两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盾,把陈沉护在中间。张薇的脚步放得比平时慢,时不时偏头看一眼陈沉,确认他没有被挤到才移开视线。林栀落在他臂弯上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像一根细而稳的线,在人潮里牢牢牵着方向。
陈沉夹在中间,被人流和她们俩同时护着,肩上那处伤口被厚厚的外套裹着,走在暖融融的人群里,忽然觉得圣诞节也是个不错的日子。虽然他从来不过圣诞节,但此刻连空气中飘着的烤面包和热红酒的气味,都让他觉得不那么陌生了。
教堂顶赌十字架终于在前方露出轮廓。
三座铜绿色穹顶在暗蓝色夜空下格外醒目,穹顶顶赌十字架静静伫立,被灯光衬得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夜幕里沉静的星辰。高大的拱窗、壁柱与三角山墙,在光影交错间显出复古的欧式韵律,肃穆又浪漫。围墙边的树影婆娑,枝叶在灯光里晕开朦胧的轮廓,晚风掠过,树影轻轻晃动。
暖黄色的射灯自地面向上漫洒,把红白相间的条纹砖墙细细勾勒出来,砖石的肌理在夜色里格外清晰,罗曼式建筑雄浑厚重的轮廓被灯光温柔托举。
教堂外的广场与街道早已挤满人群,人声低喧。周边商铺的霓虹流光浮动,和教堂肃穆的暖光遥遥对照,喧嚣的市井烟火,撞在百年教堂沉静的轮廓之上。
教堂内部灯火通明,暖黄的光晕从高大拱窗缝隙间向外漫溢,彩绘玻璃透出朦胧斑斓的碎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唱诗与管风琴低沉绵长的乐声,隔着围墙悠悠散到外面的寒夜里携程。
广场上聚集了上万人。
圣诞树缠绕的彩灯把夜空映成暖橙色,无数手机举过头顶,记录着眼前的一幕。
忽然,广场上有人尖叫了一声。
那声尖叫像一把刀劈开了满场的喧闹,人群的嘈杂像被猛地掐住一样塌陷下去,所有声音都往一个方向汇拢。
上万名游客几乎同时仰头,望向教堂侧面的圣母山。起初只是几秒的茫然,大家不知道在看什么,可目光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似的,没有人移开。
陈沉也跟着抬头望去,就看到圣母山上方的夜空像被什么东西扭曲了,像有人用手指在蘸了水的玻璃上摁了一个指印,那片区域的星星和远处的灯光都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然后,整座广场陷入了彻底的安静。上万饶呼吸、交谈、脚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按下了暂停键。那种规模下的绝对寂静让陈沉的后背瞬间绷紧了,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空气上,连风都停了。
他看清了。
圣母山上的那尊石膏圣母像,此刻正直直地、一动不动地俯瞰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她的姿态没有变,双手依然交握在胸前,可她的脸,那张原本低垂慈祥、温柔俯视信徒的脸,此刻正朝着正下方,目光像两道钉子一样直直扎进人群中央。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刚了一句什么话,唇缝间露出漆黑的一线。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浅的弧度,不像笑,更像某种尚未完成的动作僵在了中途,像有人在她脸上重新捏了一道形状。
陈沉的后脑勺发麻。那不是光影造成的错觉,所有射灯都打在教堂正面的宗徒雕像上,圣母山在侧面,只有一盏昏黄的地灯照着脚下,连面部都照不亮。可那张脸偏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照亮了,轮廓清晰得像有人举着一盏灯站在她面前,仔细地替她调好了角度。
这时,三座钟同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余音久久不散,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叹息。声音沉沉地坠进每个饶胸腔里,震得人骨头都在发颤。
那些举着手机直播的人最先发现不对,屏幕上的画面碎裂成灰白的雪花,信号像被齐根切断了一样,画面定格在圣母像张开嘴的那一瞬,然后彻底消失。
人群像被推倒了一面墙。
有人跪在霖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砖石哭喊;有人拽着孩子疯狂地往后退,有人蹲在原地捂住耳朵,嘴唇哆嗦着,像是念着什么。尖叫声、哭声、咒骂声,混在一起,像潮水撞上礁石又退回去,一浪接一浪,整个广场都在颤抖。
陈沉的胸口一阵剧痛,被这一连串的混乱和巨响带动了伤口,他咬着牙没有低头,目光死死锁住圣母山的方向。
夜色里,那座石膏像的轮廓依然清晰,嘴唇还微微张着,像在等候什么回应,又像她已经出了答案,只等人群自己慢慢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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