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是青砖雪顶的北方城池。
不管是建筑风格还是百姓面貌，都和江南的一步一景，吴侬软语大不相同。
这里的风景大开大合，这里的百姓豪爽洒脱。
就连这里的美食也带着豪气。
把子肉、九转大肠、爆炒腰花，分量大味道浓郁，和江南的精致淡雅完全不同。
临近年关，济南的豪气中又多了浓浓的年味，街上处处喜气洋洋，人也比平时多，都是在置办年货的。
……
萧凤昭一进济南城，对欣赏这里的风景没什么兴趣，只嚷嚷着要吃肉。
萧无忌便带她去济南有名的大明楼去吃饭，结果去的路上，遇到街头卖艺的把路堵的水泄不通。
“这狗真聪明！”
“大姐，你再让它算一个，十八加二十八是多少啊？”
萧凤昭被热闹吸引，灵活地挤开人群，还不忘拉着萧无忌一起，来到了前排。
原来是一只算术狗在算术。
训狗的桑嬷嬷，穿着带补丁的粗布麻衣，头发花白，脸色干瘦蜡黄，讨好地笑着，乍一看就是一个苦苦求生存的市井人物。
桑嬷嬷身边蹲坐着一只大白狗。
大白狗浑身毛发梳理得很光滑，身形高大，胖乎乎的。
桑嬷嬷按照看客的要求，在黑板上写下了18 28，然后把笔交给大白狗。
大白狗叼着笔，在黑板上写出答案。
周围掌声一片。
萧凤昭也是第一次见到狗算术，惊讶地瞪大了大眼睛。
萧凤昭：“萧无忌，这狗好聪明。不知道相公会不会。还有娇娇，它会吗？”
刚驮着黑挤进来的娇娇正好听到萧凤昭的话。
吼吼吼！
我们大老虎又不考状元，为什么要上学！不学不学！
萧凤昭揉了揉娇娇的虎头，对黑也是雨露均分：“娇娇，黑，今晚我也教你们算术！”
吼吼吼。
你先学会看地图，我就学。
一人一虎一边看热闹一边鸡同鸭讲。
萧无忌目光幽沉地盯着大白狗，又看了一眼桑嬷嬷，尤其是那双和她的打扮格格不入的白皙光滑的手。
萧无忌：“你再仔细看看。”
萧凤昭一怔，疑惑地看向萧无忌。
萧无忌瞥她：“本王教你的，都忘了？”
萧凤昭挺直胸膛：“怎么可能！我全都记在脑子里了！”
萧无忌：“别光看热闹，仔细看看，这杂技背后藏着的戏。”
萧凤昭真的听话地认认真真盯着桑嬷嬷和大白狗看了一会，看得一人一狗都朝她看过来。
桑嬷嬷讨好笑着：“姑娘可要给大白出题？”
萧凤昭幽幽地盯着那只大白狗，鼻尖动了动，突然激动地抓住萧无忌：“我知道了！”
萧无忌：“看出什么了？”
萧凤昭目光灼灼：“那不是狗，是人！可是好奇怪啊。他明明是人，为什么要做狗？”
萧无忌：“这是采生折割。人贩子拐走孩，将他们做成识字犬、人熊，卖艺挣钱。不是他不想做人，是他的命不在他自己手里。”
萧凤昭再看大白狗时，眼里没了看杂耍的新奇有趣，多了一些沉沉的东西，她自己不知道，但大白狗看懂了，那是悲伤，怜悯，难过。
萧凤昭声音轻了许多：“我以为我被囚禁在庄子十四年，已经很惨了。没想到外面的世界，竟然还有比我更惨的。”
萧凤昭想起了书中关于采生折割的记载。
人贩子为了让算术狗，人熊更逼真，会在他们很的时候剥掉人\/皮，再把带血的狗皮、熊皮缝在他们身上，让新皮和血肉长在一起。
很多孩子根本撑不住这一关死掉了。只有极少数命硬的才能活下来，继续承受训练、鞭打、失去做饶尊严，最终成为人不人，狗不狗的异物。
人贩子和顾嬷嬷一样可恶。
只是萧凤昭不明白，世上为什么会有顾嬷嬷、人贩子这样的坏人呢？
萧无忌听到萧凤昭的疑惑，没有敷衍，反而认真地告诉她：“大道有阴阳，空有日月，人间有昼夜，是非有黑白，万物有美丑。有好人，自然也有坏人。”
萧凤昭：“人贩子，顾嬷嬷是坏人。他们欺负我，欺负大白狗。可是为什么啊？”
萧无忌：“因为利益。顾嬷嬷欺负你，是为了讨好世子夫人，这样她就能得到更多的月钱，一家人会过得更好。庄子里的人欺负你，是因为能满足他们肮脏丑陋的私欲获得快乐。人贩子是为了钱。”
萧凤昭若有所悟。
……
人声嘈杂，两饶交谈声被鼓掌声、叫好声淹没，没有几人听到。
但大白狗听到了。
隔着喧嚣的吵闹声，打赏的铜板声，大白狗听到了两饶对话，一直偷偷朝萧凤昭看过来。
萧凤昭和大白狗目光交汇。
大白狗看着萧凤昭，眼里闪过一抹愧疚，然后化作凶狠，朝着萧凤昭扑来，要撕咬萧凤昭。
你认出了我。
你在为我不平。
死在你手里，应该可以解脱了。
萧无忌一把将萧凤昭拉进怀郑
娇娇咆哮一声，虎爪一巴掌将大白狗按在霖上。
吼吼吼。
你想干啥！
大白狗被娇娇踩在地上，没有反抗，反而闭上了眼，期待着娇娇一口咬断他的脖子，结束他的生命。
他早就看到了，这大老虎和他们是一起的。
他要袭击萧凤昭是假，想趁机死在他们手中是真。
桑嬷嬷看大白狗失控，眼神一冷，露出狠辣的杀意，但很快掩藏下去。
她带着讨好的笑上前，用绳子套在大白狗脖子上，狠狠用力一勒，和萧凤昭赔罪。
“对不住！我家大白喜欢美人，看到美人就疯，但绝没有要伤您的意思。”
萧凤昭：“可他刚就是要咬死我的样子。不是他的意思，那就是你的意思了？毕竟这是你的狗。”
桑嬷嬷笑意僵住：“姑娘，老汉绝对没有这个想法啊！老汉和大白卖艺糊口，和姑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您。”
萧凤昭：“那你为何害他？他明明不是狗，是人。”
萧凤昭的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大白狗。
“这是人？”
“我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刚看它叼着笔写字的时候，露出的牙，和狗牙完全不一样。我当时还想，许是主人怕它伤人，把牙齿磨平了。现在细细想一想，那分明是人牙。”
“好好饶，得遭多少罪才会变成这样……”
有些年轻姑娘已经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再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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