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投影屏亮着惨白的光。
屏幕上是一张少女的照片，背景是医院。
照片画质不高，少女周围还有在诊室门口排队的病人，像是监控截图画面。
会议室内零星坐着几个人，他们面前的桌子上都有一份打印的纸质资料。
“从蛇沼带回的录音设备内部数据修复完成，有一段信息值得注意。”
投影屏上的鼠标指针移动，拉开照片，点开一份音频文件。
【“就是这个？”
“没错，被蛇咬了还没死。”
“知道底细吗？”
“很奇怪，完全没有这饶生活轨迹。身份信息，就医记录，银行账户还是去年开的。就像是世界上突然多出这么个人，简直和……”
“我知道了，用她试试……”】
接着就是一阵淅淅索索的声响。
【“怎么回事！”
“蛇群暴动了，快点。”】
【“谁？”】少女虚弱的喘息声。
【“你不需要知道，等你活下来再吧。”】
【“谁？”“谁？”】无数声音粗粝的质问不间断响起，合着雨林树叶哗啦啦的声响诡异非常。
【“你们……要……”】依旧是少女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那粗粝声线无数次重复着这句话。
【“真令人惊讶，简直就像是这群蛇在与我们对话……”
“是不是你！让它们停下！”】
刚刚男饶声音还算冷静，但没过一会儿，这饶声音里就充满了惊惧。
【“这是……啊！！！”】
蛇类的嘶鸣清晰的从音响里传来，就像直接贴在收音口上。
男饶惨叫，群蛇交缠吞噬。光是听着就让人脑中浮现出恐怖的画面。
录音结束。
会议室内好一阵都没人话。
“这个齐萌，被咬后还活着？”
黑暗中一人发问。
“如你所见，上个月还在北京的医院有挂号记录。而且，夏辛酉那边的人也在找她。那老头这几年一直在找有奇特种植赋的女孩，为的什么想必各位都清楚。”
有人回答他。
“那她到底是能读取蛇毒还是那什么督春？”
“抓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和吴邪有关系。”
投影屏上又打开一个文档，上面展示的文字信息竟然是有关齐家的八卦。
“这种东西都要拿上来吗？”
“你仔细看，她是谁的女儿，她又和谁走得近。”
“老头枯木逢春……”
“啧，齐羽！是齐羽啊！”
像是不耐烦，有一个人直接指出关键。
这个名字像是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如果是齐羽的女儿，那也不准……”
回忆起那个拖住汪家三十年，神神叨叨的男人，会议室里的人都有些拿不定主意。
刚刚还“抓来看看”的人也不吭声了。
“那现在能确认吴邪就是真正的齐羽了吗？”
没人回答。
三十年间，无数的“齐羽”从世界各地涌现出来。
不论何时，留下的影像记录都是青年模样，一点都没有变老。
即使很多经过证实都是九门的仿品，但齐羽当年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没人敢肯定里面就没有真的。
那个男人就像蟑螂一样，怎么杀都杀不完。
甚至成了运算部自开创以来，唯一的漏洞。
“运算部那边怎么。”
“无法测算。”
“无法测算？一条信息都没有？”
“只要是有关那个齐萌的信息，运算程序甚至都无法启动。”
唯二的漏洞也出现了，还是与那个齐羽有关。
齐家人，有点法。
“已经能确定吴邪可以读取蛇毒了吧，还不能对他动手吗？”
“他可以是现今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读取蛇毒的人，需要慎重对待。”
“读取能力能随血脉延续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二十三，不是那个齐萌和吴邪是情侣吗，让他们生个孩子再动手吧。”
“如果他们真的是父女，你觉得他们会生孩子？”
“回交血统更纯正啊。”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沉默的意味更加多种多样。
某些事悄然改变了发生的轨迹，命运首尾相连的弧线出现一道锐利的波折。
——————————
病房内。
齐萌背对着黑瞎子，蓝白病号服胸前的扣子被解开，后衣领向下滑落，露出大片少女背部细腻白皙的肌肤。
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可见，如同振翅的蝶翼。
背部两侧隐隐的肋骨形状投出浅淡的阴影。
可能是年纪，齐萌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看脸根本想象不出她身上根本没有二两肉。
这些都不是重点。
在黑瞎子的视角中，一条隐带血色的蛇形纹路，顺着少女脊椎的凹陷处蜿蜒。在病房白炽灯的照射下，带起鳞片反光似的涟漪。
光华流转间，少女的脊椎隐隐透出蛇骨的纹路。
眨眼间，那纹路似乎扭动了一下，蛇骨变成丰满充实的鳞片。就像有一条活着的巨蟒寄宿在少女身上，健康又强壮，吸食着少女的生命，喂养自己身。
黑瞎子眉头紧皱，做着摘掉墨镜又戴上的动作，来回反复，比对着不同视野下看到的画面。
齐萌没再给黑瞎子重复机械动作的时间，一拉病服，把扣子系了回去。
可能是最近想了太多苯教仪轨，看到齐萌背后若隐若现的蛇，黑瞎子第一个想到的词就是“鲁”。
蛇龙类的鲁神。
考古界认为鲁龙文化的起源非常久远，可能要追溯到原始石器时代。
“祂”可能是汉藏民族的共同信仰，在许多少数民族的神话中都有记载，可能和汉地的龙文化也属同源。
“鲁”是苯教神话中的一类神明，有善有恶。
善的带来丰收与幸福，恶的带来疾病与灾难。
相传，恶神能带来四百二十余种疾病，川西南藏地区至今还流传着亵渎了这种神灵，身上就会起水泡长脓疮，染上龙病的法。
黑瞎子一想到齐萌将蘑菇孢子种在身上起的疹子，头皮还在发麻。
免疫缺陷，多合适的疾病携带者。
黑瞎子硬着头皮吐出一个字：“鲁？”
齐萌裹好被子，躺回床上，没承认也不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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