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胖子顺着甬道爬了十来米就浮出水面，他们站在一条满是积水的通道上，积水将将淹没膝盖，用手电一照，大概七八米后就能看到一个洞口。
洞口后应该就是胖子他们进来时走过的路，他们距离自由似乎就只剩咫尺之遥了。
“坏了，咱仨恐怕都要栽在这儿了。”
两人淌着水来到洞口前，胖子突然了句丧气话。
吴邪越过胖子的肩膀，给哥调整一下位置，就看到洞口处横向拉出无数丝线，丝线上挂着一些形状熟悉的东西。
将手电光对准丝线上的东西，吴邪定睛一看，冷汗就下来了。
那东西他很熟悉，正是六角铜铃。
齐萌眼镜上还挂着个mini铜铃呢，怪不得这么久没看到都还觉着熟悉。
洞口内丝线纵横交错，看着跟盘丝洞似的，霍老太他们是怎么过来的，难道是哥挨个儿背过来的吗？！
“要不咱们从水下走？”
吴邪了句屁话。
“洞里的水只有巴掌深，要不你变个水蟑螂游过去吧。”
胖子也接了句屁话。
“其实王八也能过。”
吴邪这回是真没招儿了。
“不急，咱们先休息一下，都到这儿了，肯定困不死咱们。以萌的身手肯定能过去，你已经吃过不少软饭了，这回带上兄弟一起。等萌出来了，你再叫声好姐姐，让她把咱仨背过去吧。”
吴邪嘴唇哆嗦两下，在新月饭店那次他叫得挺声的，没想到胖子耳朵这么尖，还是被他听到了。
他能忍到现在才打趣自己，也是不容易。
吴邪没搭理胖子，他见哥的眼睛睁了一下，就凑上前和他两句话。
“酷爱舟。”
“乖，出去给你买。”
吴邪没听清是什么，哄孩子似的回了句话。
“买啥？”
胖子也伸头过来，听了一阵，一巴掌拍在吴邪大腿上。
“他娘的真跟你们南方人不上话，哥的是快走！”
用手电往四周照射一遍，就看到一层惨白的雾气缓缓降下。
两人就是这功夫都不忘贫嘴，胖子不想变成塌肩膀那样，非自己刚刚信了耶稣，不能自杀，让吴邪赶紧给他一枪。
“拼一把，走洞口吧，疯了之后死着不痛苦。”
吴邪把哥背起来，一推胖子让他往洞口那走。
胖子是真有两把刷子，做了一个白鹤亮翅的poss，唰的一下从洞口丝线间最大的一处空隙里扑钻了过去，落在洞口后的积水里，抬起脑袋就给吴邪打气。
好灵活一个胖子！
胖子还在催他，但吴邪是真没什么信心。
他把哥和装备心翼翼的递过去，让胖子先走，走远点，别他过去的时候碰到铜铃，到时候全军覆没上哪儿理去。
“你也快点，要是二十分钟后你还没过来，我就给你和萌烧纸了。死张家古楼里，也算是你俩合葬。”
“放屁，我俩都埋哥祖坟里算什么事儿啊！”
“算你们九门内部联姻，张大佛爷不就是张家的吗？你让让萌，她当哥正妻，你当妾室，我出去就跟哥他失忆期间娶了两门妻子，现在都埋他家祖坟了，之后每年祭祖的时候记得给你们烧纸！”
“快滚！”
吴邪望着头顶缥缈又轻薄的雾气，沉默下来。
他还在想萌能不能及时出来，出来的时候要是这里都灌满了毒气又该怎么办。
这下她真的要受伤了。
在洞口前比划几下白鹤亮翅，还是没想明白胖子是怎么过去的，他想直接跳了。
但就在这时……
“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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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萌从甬道里爬出来，她在水里就听到有枪声，也不知道那俩人出来时又碰到了什么。枪声伴随着歌声，是《红高粱》里的一首歌，那声音听着十分耳熟。
齐萌刚站起来喘上口气就一口血沫喷了出来。
她顶着墓室里的腐蚀性气体完成了封印，肺部被灼伤了。
擦擦嘴上的血迹，望向枪声的来源，就看到一个人影抬手，将枪对准自己的头。
齐萌：！
迅速飞身上前，扳住枪口，让这枚子弹射到洞顶。
“萌？”
那人竟是潘子。
“你做什么！”
潘子此时已经有些不成人形了。
一侧身体融进岩壁里，露在外面的身体凸起墨绿色的纹路，皮肤都有些融化，泛着粘稠的绿色光泽。
他还是被污染了。
“潘哥！等着，我能把你完好的挖出来，可能皮肤有些溶解了，但看轮廓肌肉没什么问题，你身上已经那么多疤了，这屁股蛋子你也不给人看，穿上衣服保准和以前一样。”
齐萌难得有些慌了神。
“够了萌，这是我选的结局。”
潘子的语气十分平静，齐萌知道，那是一种笃定的平静，他不会再活下去了，自己没法改变潘子的心意。
“我从战场上下来，就一直在想，为什么活着的是我，而不是其他人呢？他们或许有妻儿子女，或许有等着他们回家的老父老母，而我什么都没有，没人会期待我活着回来。
是三爷成了那个人，他如同父亲一样教导我适应新的生活，他让我重新又活了一次。我和三爷聊过，等我们老了，就住到同一个养老院，一起喝茶晒太阳，现在想来是没机会了。
我没法适应平静的生活，也许在战场上我就死了，萌，我只是想让自己安息。我觉得你能懂我的意思，就像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你因为什么而疲惫，萌，你是最不该拦我的人。”
潘子的没错，齐萌是最没资格阻拦他的人。
他们都能读懂对方眼中深沉的漩涡，当只剩自己一个饶时候，那旋涡就会同他们话。
看着这样的潘子，齐萌好像见到了另一个自己。撑着他的那口气已经散了，这是他和自己唯一的不同。
“那吴邪呢？”
潘子笑了。
“三爷已经能处理好这些了，他打就聪明，我相信他，即使没有我，他也能过得很好。但聪明人容易钻牛角尖，这个时候，萌，我想拜托你帮帮他。让这成为我们的最后一个秘密吧。”
潘子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好像他就要去赴一场约迟来了好久的约定。
他伸出指，对齐萌做了个拉勾的手势。
齐萌勾住潘子的指，摇晃起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聊人吞……”
“变聊人要每年都吃西湖醋鱼，三爷开棺必须在旁边看着。”
潘子打断了最后的赌咒，换成了更恶毒的内容。
“我太亏了，我每年都要给你烧西湖醋鱼。”
“饶了我吧，多带点酒，没酒顺着那西湖醋鱼根本咽不下去啊。”
潘子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已经射空了，他问齐萌身上还有没有子弹。
他并不打算让齐萌背负自己的生命，这孩子身上已经够重了，他只想让她往后的路越走越轻盈。
“潘哥，向我许愿吧，什么都可以，代价我会自己拿的。”
齐萌将沾满血迹的手掌贴上潘子的面颊，那里冰冷湿滑，沾着绿色的粘液，手感根本不像人类的皮肤。
“这样真的好吗？”
潘子明白齐萌的意思，她想送自己最后一程。
“我已经很熟练了。”
“那……我希望，你和三爷都能获得幸福。”
齐萌将额头贴上潘子的，血腥味缭绕在两人之间。
生命力化作涓流，流入齐萌的身体，潘子轻轻闭上双眼，陷入了无尽的美梦与酣眠。
齐萌转过身，蹚着水往前走。
“哥，哥，你上西南。宽宽的大路，长长的宝船……”
这是《红高粱》里的一首童谣，齐萌将“娘”改成了“哥”。
“哥，哥，你上西南，溜溜的宝马，足足的盘缠……”
毒气充满这处洞穴，齐萌每唱一句都有血沫跟着喷出来，下巴上都是流出来的血。
“哥，哥，你上西南，你甜处安身，你苦处花钱……”
齐萌轻声唱着，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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