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美院和美术馆签了协议,建永久的实践基地,每年都派老师和学生过来,帮助培养乡村美术老师,帮助孩子学画画,校长,田机先生是我们央美的前辈,我们有责任把他的精神传下去,把他的事业接着干好。丫丫上台发言,,一百二十年了,田机先生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回了家乡,办义学,建美术馆,一辈子没走,一代一代人接着干,现在,我们有了研究中心,有了实践基地,有了一批又一批回来的年轻人,田机先生的心愿,早就实现了,但是我们不会停,我们还要接着干,让更多乡村孩子能学画画,能有机会走出大山,也能愿意回来建设家乡。
发言完,全场鼓掌,掌声音得大,震得老槐树的叶子都哗哗掉。开展的时候,剪彩,念田也上去了,代表新一代的孩子剪彩,记者问念田,你将来想干什么?念田,我想当画家,像田机太爷爷一样,画黄河,画麦田,守着美术馆,帮更多孩子画画。记者把这句话写进报道,发出去,好多网友都评论,这就是传承,太好哭了,一百二十年,根一直在,精神一直在。
庆典期间,来了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是田机当年在燕京大学的同学,现在还活着,老人坐着轮椅过来,由孩子推着,站在田机的照片面前,哭着,当年你,你要回去,给老百姓画画,给孩子们当牛做马,我们都不理解,你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傻了,现在我懂了,你不傻,你才是真正的了不起,我活了九十多岁,今才来给你赔罪,你对了,我们都错了。老人给田机鞠了三个躬,半起不来,丫丫赶紧扶起来,老人,我把当年和田机一起办的校刊,都带来了,里面有田机写的文章,有他画的插图,我保存了七十多年,现在还给你,留给美术馆。
大家翻开校刊,真的看到田机写的一篇文章,题目蕉艺术的归处》,写于一九三六年,那时候田机才十九岁,文章里写:“艺术从来不是贵族客厅里的摆设,不是文人茶余饭后的消遣,艺术是种地人脸上的汗,是孩子手里的笔,是黄河水冲不垮的根,我要回我的黄河边去,那里有我的根,有需要我的人,那里才是艺术真正的归处。”
所有人看完,都沉默了,然后鼓掌,掌声好久没停,一九三六年,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写下了自己的志向,然后用一辈子去实现,一百多年过去了,这句话,还在震动饶心,还是对的,永远都不会过时。
庆典最后一,大家一起在老槐树林外面,种了一百二十棵槐树,代表田机一百二十年诞辰,一棵一棵,栽在黄河边,将来这些树长大了,也会像那棵老槐树一样,根深叶茂,遮荫后人,像田机的精神一样,永远活着。
晚上放烟花,一百二十朵烟花,一朵一朵升上,照亮了黄河,照亮了麦田,照亮了满院子的人,每个人都仰着头笑,烟花落下来,变成星星,落在黄河里,流走,一百二十年,一个饶心愿,变成了一群饶事业,变成了一片土地的福气,永远留在了这里。
庆典结束之后,整理田机的旧仓库,整理出来一箱子旧东西,都是当年田机用过的,有磨破聊画板,有掉了毛的画笔,有补了好几个补丁的帆布包,还有一个旧的铜墨盒,上面刻着“学而不厌”四个字,是当年燕京大学毕业的时候同学送的。整理仓库的卓玛,翻出来一个锁着的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信,都是当年田机和同学们的通信,从一九三〇年代,一直到一九七〇年代,封保存得好好的。
卓玛把信拿给丫丫,丫丫一封一封看,大部分都是同学们劝田机出去的,劝他去南京,去上海,去国外,你画画这么好,留在乡下可惜了,浪费了赋。一九四六年,有一封同学的信,,现在抗战胜利了,你来南京,我们办画展,推你当全国美协的理事,肯定能出名。田机的回信,就写在信封背面,只有一句话:“我走了,村里的孩子就没饭吃,没法学画,我不走了。”
丫丫看着这句话,眼泪掉下来,这么多年,她知道田机放弃了好多机会,但是看着这句话,还是心里震动,那时候,全国解放前夕,好多人都往南方走,往国外走,田机留下来,不是不懂,是放不下,放不下村里的孩子,放不下这片土地。一九五二年,同学又来信,,北京成立了中国画院,邀请你过来当画师,待遇优厚,你过来吧。田机的回信还是那句话:“孩子们离不开我,我离不开孩子们,我不去。”
最后一封信,是一九七六年,田机去世前一年写的,给当年最好的同学,信里写:“我这一辈子,没画出什么惊动地的大作,也没赚到钱,没当上大官,但是我教出了几十个能画画的孩子,建了美术馆,能让后来的孩子接着学,我知足了,我死了,就埋在黄河边,看着麦子熟,看着孩子们长大,就很好,你要是有空,就过来看看我,带一把新麦,我就高兴了。”丫丫把信摊开,放在展厅的陈列柜里,和那半块糠窝窝放在一起,让游客都能看,都能知道,田机这一辈子,是怎么过来的,是怎么放下一切,守在这里的。
整理旧物的时候,还翻出来一个本子,上面记着所有当年跟着田机学画的孩子的名字,哪个孩子家里穷,交不起粮食,哪个孩子没纸笔,田机都记下来,自己接济,那个本子上,歪歪扭扭记了几百个名字,好多名字后面,都画了一个五角星,代表这个孩子后来当了老师,出去教画画了,田机心里高兴,就画个星。丫丫数了数,一共一百二十三个五角星,田机一辈子,教出了一百二十三个美术老师,分布在全国各地,都在教孩子画画,真的是种子撒出去,长出了一片森林。
有几个当年记在本子上的老人,现在还活着,听翻出来这个本子,都过来看看,找到自己的名字,看见后面的五角星,都哭了,,当年我家里穷,买不起纸笔,都是田老师给我买,给我粮食吃,要是没有田老师,我早就饿死了,哪里能当一辈子美术老师,我们永远忘不了田老师。
旧物整理完,办了一个的特展,桨旧物里的一生”,展出田机用过的东西,写过的信,记过的本子,开展之后,好多人过来看,都哭了,,原来伟大不是做了多大的事,是一辈子守着一件事,一辈子为了别人,这才是真正的伟大。有个年轻人看完展,当就辞了城市的工作,留下来当志愿者,,我原来在大城市996,不知道活着为了什么,现在知道了,像田机先生这样活着,才叫活着,我也要在这里,帮孩子们做事。
旧物不会话,但是旧物里藏着一个人一辈子的心,藏着一辈子的选择,藏着一辈子的坚持,谁来了,都能感受到,都能被打动,都能跟着,走上去。
夏,黄河发了一次大洪水,是近几十年最大的一次,水位涨得老高,快漫到岸边了,全村人都上堤防汛,美术馆的年轻人也都去了,阿明带着大家装沙袋,堵缺口,虎子守在堤上,二十四时轮流值班,念田放暑假回来,也跟着去,,我是田家庄的孩子,我也要守着我们的家。
洪水涨了七七夜,大家守了七七夜,终于把洪水顶住了,大堤没破,村子没淹,只有岸边几亩麦地被淹了,损失不大。洪水退了之后,大家去岸边清理,老渡口的渡船被洪水冲歪了,大家一起动手,把渡船拉回来,重新拴好,丫丫站在大堤上,看着黄河水,还是浩浩荡荡往东流,带着泥沙,带着力量,想起田机的,黄河水是洪流,能冲得走一切,也能养得起一切,真的是这样,这么大的洪水,我们一起扛,就扛过去了,什么都冲不垮我们。
洪水退了之后,来了一个水利考察队,过来考察黄河生态,考察队里有个年轻的学者,是当年跟着林满学画的孩子,后来改学水利了,回来看看,,我当年跟着林老师学画,林老师,不管你做什么,根在这里,要为这里做事,我现在学水利,就是为了治黄河,让咱们这里再也不发大洪水,让老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学者,现在国家要做黄河生态保护工程,咱们这里是重点,要修大堤,要种防护林,要保护湿地,以后,洪水就不会来了,环境会越来越好。
没过多久,工程就开工了,几千工人过来,修大堤,种槐树,种芦苇,保护黄河滩的湿地,一年之后,工程完工了,大堤修得又高又结实,岸边种了一万棵槐树,连成片,成了槐树林,湿地里来了好多水鸟,鹅、白鹭,都过来安家,原来光秃秃的黄河滩,现在变成了生态公园,游客过来,除了看美术馆,还能看湿地,看水鸟,生意更好了。
县里搞乡村旅游示范村,田家庄评上了,好多投资过来,开了研学基地,开了生态农场,开了画材加工厂,原来出去打工的年轻人,都回来了,现在村里就业率百分之百,人人都有活干,人人都能赚钱,好多别的村子的年轻人,都过来找工作,,田家庄现在真好,日子舒服,还能做事,比在大城市打工强多了。
丫丫带着阿明和几个年轻人,沿着新修的大堤走,看着防护林,看着湿地,看着水鸟飞,丫丫,当年田爷爷跟着大家修梯田,治沙,让大家吃饱饭,现在,我们修大堤,搞生态,让大家过好日子,一代一代人,都在跟着黄河走,都在改造这片土地,黄河是洪流,我们也是洪流,顺着时代走,朝着好日子走,什么都挡不住。
阿明用手语,我们会接着干,会把日子过得更好。丫丫笑着,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比我们能干,肯定能更好。黄河水哗哗流,浩浩荡荡,永远不停,一代人接着一代人,就是一股不息的洪流,朝着东边,朝着大海,永远往前走,什么困难都挡不住。
念田考上中央美术学院了,和丫丫当年一样,接到通知书那,全村人都来祝贺,老槐树下摆了酒,大家一起喝酒,一起恭喜念田,念田给田机磕了头,,太爷爷,我考上了,我毕业了就回来,一定不辜负你。丫丫看着儿子,眼泪掉下来,,好,好,不管你走多远,记得回来就校
念田去北京上学了,每个月都写一封家书回来,讲北京的事,讲学校的课,讲他见了什么人,看了什么展览,每次都在最后,我毕业就回去,你们放心。阿明把念田的家书,都整理好,放在档案室里,,将来念田回来了,这些都是纪念,也是我们美术馆的历史。
念田大二的时候,带了好多同学回来,暑假实习,二十多个央美的学生,过来帮着带孩子画画,帮着整理藏品,个个都肯干活,没有一个娇气的,其中有个北京的姑娘,叫苏晓,喜欢念田,也喜欢田家庄,暑假结束,舍不得走,,毕业我也跟你回来,咱们一起守着美术馆。念田笑着,好,咱们一起回来。
朱晓毕业之前,跟着念田回来过年,见了丫丫,丫丫看着姑娘,实在,勤快,喜欢得不得了,,欢迎你过来,我们这里,永远欢迎你,只要你们喜欢,就回来,一起干。苏晓,阿姨,我喜欢这里,我学美术史的,回来可以帮着整理田机先生的作品,帮着办展览,我一定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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