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完,好多新生围着丫丫,,学姐,我们毕业也想去你的美术馆实习,我们也想为乡村孩子做点事,丫丫特别高兴,留下了联系方式,,欢迎你们,随时过来,我们这里永远有位置。暑假的时候,真的来了十几个央美的新生,过来实习,帮着带孩子画画,帮着整理藏品,个个都肯吃苦,没有一个娇气的,走的时候,都是来对了,这一个暑假,比在学校学四年都有用。
秋,第一届师资培训班的老师,带着自己的学生,过来办联展,桨生根”,三十多个乡村孩子,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村子,展出了一百多幅画,都是画的自己的家,自己的村子,自己的爸爸妈妈,开展那,好多人来看,都哭了,,这些画,比那些大画家的画,还动人,因为每一笔,都是真心的。有个企业家来看展,当场捐了一百万,,我就是乡村出来的,我知道乡村孩子不容易,这个钱,就用来给各个乡村的兴趣班买画具,我每年都捐。
丫丫三十岁了,村里的支书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是县医院的医生,人老实,喜欢丫丫的实在,两个人谈了半年,准备结婚,婚礼还是在老槐树下办,和林满当年一样,全村人都来,热热闹闹的,新郎,我支持丫丫,她干的是好事,我以后下班就过来帮忙,家里的事我包了,让她安心干。丫丫笑着,谢谢你,我们一起守着这个美术馆,守着这群孩子,过一辈子。
结婚那,老槐树开满了花,香气飘得整个村子都是,孩子们给丫丫折了满束槐花,戴在她的头上,,丫丫姐姐,你今真好看。丫丫抱着孩子们,哭了,,我十八岁来这里学画,现在三十岁,我在这里成家,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永远不会走。
冬,丫丫怀孕了,大家都让她歇着,别太累了,丫丫,没事,我和孩子们在一起,高兴,孩子生下来,也肯定喜欢这里。丫丫还是去上课,给孩子们改画,肚子一大起来,孩子们都心翼翼围着她,,老师你慢点,我们帮你拿画板,丫丫笑着,没事,你们好好画,就是帮我了。
快过年的时候,丫丫生了,是个男孩,七斤八两,大胖子,声音特别响亮,丫丫给孩子起名桨念田”,怀念田机,记住这里的田,大家都,这个名字起得好,一代一代,都记着田爷爷。林满给念田买了一个画板,,将来长大了,接着跟妈妈学画,接着守着美术馆。
新芽长出来了,老槐树的新芽,孩子的新芽,田机的精神,又长出了新的芽,一年又一年,这片土地,永远有新芽,永远有希望,永远不会停。
念田满周岁的时候,林满也五十岁了,她从美术馆馆长的位置上退下来,推荐丫丫当新馆长,大家都同意,,丫丫是咱们自己培养出来的,根在这里,心在这里,肯定能当好这个馆长。退下来之后,林满不用管杂事了,就是在老槐树下坐着,看看书,整理整理田机的旧东西,偶尔给孩子们讲讲过去的故事,日子过得慢悠悠的,特别舒服。
沈星也退了,不再管村里的建设,陪着林满,两个人早上沿着黄河散步,下午在院子里种花,种了一院子的油菜花,春开得一片黄,和地里的麦花混在一起,好看极了。有一,林满整理田机的旧画箱,翻出来一本薄薄的日记,是田机最后几年写的,字歪歪扭扭,因为那时候田机的眼睛已经花了,手也抖了。
林满坐在老槐树下,慢慢翻,日记里写的都是事,今修了多少地,收了多少麦子,哪个孩子喜欢画画,没有钱买纸笔,我给他买了,今又画了一幅麦浪,感觉还是没画出黄河的劲儿,还要接着画。最后一篇日记,是田机去世前三写的,写着:“我快不行了,美术馆已经建好了,不知道将来能不能一直开下去,不知道孩子们能不能一直有地方学画,我这一辈子,没做成什么大事,就是想让孩子们能吃饱饭,能学画画,要是能成,我闭眼睛也安心了。”
林满看完,眼泪掉在日记本上,沈星坐在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背,,你看,现在都成了,田爷爷要是看见,肯定安心了。林满擦擦眼泪,笑着,是啊,都成了,我们没辜负他,对不对?沈星,当然没辜负,你来了三十年,把一个破院子,办成了全国有名的美术馆,帮助了几百个孩子学画画,田爷爷要谢谢你才对。
林满摇摇头,,不是我,是一代一代人,李保国守了半辈子,你帮着建房子,丫丫接着干,还有那么多捐款的,帮忙的,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就是走了田爷爷指的路,接着往下走而已。丫丫带着念田过来,念田刚会走路,摇摇晃晃平林满怀里,喊,奶奶,抱,林满抱着念田,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看着远处的黄河,心里满满的,什么都不用想,就是踏实。
夏,《人民日报》来了一个记者,过来采访,写了一篇长篇报道,蕉麦田里的百年守望》,写田机一辈子的事,写一代一代人接过来的故事,报道发出来,全国都知道了田机美术馆,好多人过来,有的来捐款,有的来当志愿者,美术馆的钱越来越多,能帮助的孩子也越来越多,丫丫,我们准备再建一个新的展厅,专门放乡村孩子的画,让每个来的人,都能看看孩子们的画,看看孩子们的心愿。
新展厅秋动工,冬就建好了,大大的,亮堂堂的,墙刷得雪白,挂着满满的画,从田机最早的速写,到现在孩子们的画,一幅接一幅,一步一步,就是一百年的路,就是一代人传一代饶故事。开展那,原来跟着田机学画画的学生,现在都成了老人,带着自己的孩子孙子,都过来剪彩,有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当年田机救过他的命,给他饭吃,教他画画,他后来当了中学美术老师,教了一辈子书,他站在田机的照片面前,鞠了三个躬,,老师,我没辜负你,我教了一辈子书,从来没忘了你的话,艺术要扎根,要为孩子。
冬,林满生病住了院,检查出来是肺癌,早期,做手术切了,养了半年,就好了,出院回来,全村人都来接她,孩子们捧着野花,放在她怀里,,林奶奶,我们等着你回来。林满看着满院子的人,笑着,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老槐树,陪着美术馆。
开春,林满能下床走路了,拄着拐棍,去各个展厅转,看看田机的画,看看孩子们的画,转累了,就坐在老槐树下晒太阳,给新来的志愿者讲当年的故事,讲她第一次来这里,看到田机的画,心里是什么滋味,讲李保国怎么守着这块地,讲田机怎么把半块糠窝窝头藏了一辈子。
志愿者问她,林奶奶,你这一辈子,守在这里,后悔过吗?当年你要是留在美院,现在早就成大画家了,住大房子,过好日子。林满笑着摇摇头,指着远处的麦田,指着院子里玩的孩子,,你看,这就是好日子,我要是留在美院,哪里能有这样的日子,哪里能帮这么多孩子,田爷爷给了我根,我在这里扎了根,结了果,这就是我最好的一辈子,我后悔什么?
风吹过老槐树,落下一片叶子,落在林满的膝盖上,她拿起叶子,看着叶脉,清清楚楚,像一辈子的路,从杭州到黄河滩,从田机到她,从她到丫丫,从丫丫到念田,一代一代,叶脉清晰,根永远扎在这片麦田里,永远扎在黄河边,从来没动过。回望这一辈子,没有大富大贵,没有名声地位,但是踏实,饱满,像田机画了一辈子的麦穗,沉甸甸的,满是收获,满是幸福。
黄河边的老渡口,原来有个渡船,多少年了,现在修了大桥,渡船不用了,留在滩上,风吹日晒,船板都烂了,丫丫觉得可惜,和陈阳商量,把渡船修一修,做成一个景点,游客可以坐在渡船上,看黄河,看麦田,拍照片,大家都同意,沈星带着人,把渡船修好了,刷了新漆,拴在岸边,风一吹,晃来晃去,特别有味道。
美术营越办越大,现在一期能招一百多个孩子,收入也越来越多,资助的困难孩子,从原来的一年几个,变成了一年几十个,周边好几个县的困难孩子,都得到了资助,能安安心心学画画了。有个从青海来的藏族孩子,家里特别穷,喜欢画画,丫丫把他接过来,免费吃免费住,免费学画,孩子学了三年,考上了中央民族大学美术系,走的时候,给美术馆留了一幅画,画的是青藏高原,还有黄河源头,,黄河从我们那里来,到你们这里,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毕业了,就回来,和你们一起干。
秋,黄河调水调沙,水量大,浊浪滚滚,从上游冲下来,打着旋儿往下流,好多人都来渡口看,站在渡船上,看浪涛滚滚,听水声轰轰,心里都特别震动,,难怪田机先生画了一辈子黄河,这气势,真的能把饶心都震开。丫丫站在渡船上,看着黄河水,想起田机的,黄河水养人,养骨头,养精神,真是这样,这么大的水,浩浩荡荡往东流,什么困难都冲得走,什么日子都能趟过去。
念田跑去渡口玩,坐在船头上,拿着网兜捞鱼,丫丫找他,他就喊,妈妈,你看,我捞到虾米了,丫丫站在岸边,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亮晶晶的,像当年的自己,站在麦田里,拿着画笔,心里满满的都是期待。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她还是那个拿着画笔,跟着林满学画的姑娘,今,她就成了馆长,成了妈妈,岁月不声不响,就把人带到了这里。
陈阳三十岁了,找了个对象,是希望学的语文老师,就是朵朵,两个人谈了两年,准备结婚,还是老规矩,在老槐树下办婚礼,全村人都来,热热闹闹,陈阳,我从上海来,原来就是想过来看看,没想到,就在这里安了家,这里就是我的根,我的家,我一辈子都不走了。朵朵笑着,我们一起,把美术馆办好,把孩子们教好,过一辈子。
结婚之后,陈阳琢磨着,办一个“黄河麦田美术营”,每年暑假,招全国各地的孩子过来,住两周,体验乡村生活,跟着学画画,收费不高,赚的钱,全部用来资助困难孩子,丫丫,好啊,这个想法好,既能让城里孩子体验生活,又能帮咱们乡村孩子,一举两得。
第一期美术营,招了六十个孩子,大部分都是城里的,来了之后,跟着去地里干活,摘苹果,收玉米,写生,晚上围着篝火讲故事,都舍不得走,走的时候,每个城里孩子都结对了一个乡村孩子,互相通信,寄礼物,城里孩子给乡村孩子寄书,寄画具,乡村孩子给城里孩子寄苹果,寄红枣,一来二去,成了好朋友,好多家长都,这个美术营办得太好了,孩子来了之后,懂事多了,知道珍惜了,明年还要来。
有一,来了一个老人,八十多岁了,腿脚不利索,被儿子扶着,找到美术馆,他叫张石头,当年就是田家庄那个十二岁幸存者之一,跟着田机一起逃荒,后来去了台湾,去年统一之后,回大陆定居,就想回来看看,看看田机,看看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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