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柴房门板被一脚踹开,砸在土墙上,灰簌簌往下掉。光柱直直劈进来,光里全是灰。
“死哪去了!灶上的水都要烧干了!”赵管事的声音从外头炸进来。
干草堆里惊起一个人,后脑勺磕墙,疼得付满满眼前发黑,嘴里一股铁锈味。
她舔一下嘴角。
疼。真疼。
她前世三十二岁,农学硕士,开私房菜馆,一手家常菜,把街坊全养胖了。昨晚收档,窝被窝里刷《太虚剑歌》大结局,女主苏清月踩着满门白骨飞升,气得她摔手机。再一睁眼,十三岁,柴房,干草堆。霉味混着隔夜饭的馊气。
付满满搓了把脸 坐起来。
脑子嗡一下,塞进来一大坨不属于她的东西。
原主也叫付满满,十三岁,青禾宗无名杂役。爹娘早亡,五十斤米卖进宗门。进来三,没人跟她一句囫囵话。最后记住的是赵管事丢的半块凉饼。
原主怎么死的?冻死的。昨夜一场冷雨灌进来,后半夜,人就没了声。
五十斤米,换一条没人问的命。付满满摸摸胸口,心跳还在,一下一下。
付满满瘫回草堆,盯着房梁破瓦缝里漏进一线掺了灰的光。
「..穿书了。」
「还是最惨那种开局。」
「我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杂役。」
资深书迷,闭着眼都能背的经典开局。可谁家开局像她这么惨?别人穿书,不是公主就是掌门千金。她倒好,卖身杂役,柴房连门闩都没樱
她掐自己一把。疼。又掐一把,还是疼。完了,不是梦。
这本书她熟。原着《太虚剑歌》 女主苏清月太虚剑体,杀伐果决一路飞升。青禾宗,原着背景板,一百来字,中期因收留一个被追杀的故人被凌霄剑宗扣帽子围剿,上至宗主下至杂役,十一口人,全灭。
她低头看看自己这双手。细瘦,干裂,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十三岁的手。前世那双手,案板上切了二十年菜,全是茧。这双手倒好,细得跟鸡爪子似的,一握锄头,准磨出血泡。哦。她就是那个“下至杂役”。
付满满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推门出去。
外头,赵管事叼根草棍,斜眼上下打量她,跟看牲口似的。
矮胖身子,圆脸,眉毛一竖就是个凶字。付满满心里翻个白眼,面上堆笑:“来了来了!管事您早!”
赵管事被这声“您早”噎了一下,草棍换到左边嘴角:“新来的?后山灵田,锄头自己拿。晌午前翻不完一垄,晚饭别想。”
“..管事,”她咽口唾沫,先探个底,“咱宗,多少人啊?”
“在册十一口。仨在外头挣钱,家里连你八个。”
付满满点了下头,往后山走。
赵管事看她背影,眉头皱一下。
这丫头三前进门,鹌鹑似的,今儿腰杆直了?
走到半路,付满满心里那个数又冒出来。
两年半,十一口人,全灭。
她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疼!
又掐一把。还是疼!
付满满回头好好看了一下宗门。
三间瓦房,两间漏风。青石缝里草比膝盖高。墙角一口破锅,锅沿豁两个口子。晾衣绳上挂几件补丁摞补丁的道袍。山门上那块匾,金漆大书青禾宗,漆掉一大半,青字只剩个禾。
她心里过了一遍修仙界行情。修仙宗门靠灵脉活。灵脉旺,灵气足,弟子修炼快,灵田长灵植。灵脉枯,宗门跟断了粮的铺子一样,一衰。青禾宗这地界,灵气稀薄得她这个杂役都能闻出来,比前世菜馆后巷的下水道还寡淡。
再看人。在册十一口,仨在外头挣钱,家里八个:一个半死不活的掌门,一个叼草棍的管事,剩下几个快饿瘦的弟子杂役。搁前世,就是巷子底三没开张、房东上门催租的破店。
她心里蹿上一股凉意。原着里,这家破店两年半后被灭门。时间线,正好卡在剧情开篇前。她,是店里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杂役。
来都来了。网文铁律第一条:穿都穿了,慌没用。她搓搓脸,哼一声:“两年半。够干一票大的了。”
晌午,灶房。帮忙,就是烧火。大铁锅蹲灶上,咕嘟咕嘟煮糙米粥,米少水多,清汤寡水,照得见人影。
付满满蹲灶前,抓把柴塞灶膛,火折子凑上去,吹半,火星子都看不见。她急了。前世掌勺二十年,灶是煤气灶,一拧就着。这辈子倒好,连根柴都点不燃。
赵管事从外头进来,看她一脸灰,眉毛一竖:“干啥呢!烧火都不会?”
“柴潮。”她梗着脖子,“这柴是湿的。”
“湿的不会晒?”赵管事嗤一声,扭头就要骂人,“你——”
“等等。”付满满忽然蹲下,盯着灶膛看了一会儿。膛底积了厚厚一层灰,堵死了。潮柴架干柴上头,也能着。前世后厨老师傅烧柴灶那套,她门儿清。拿火钳捅开灰,垫两把干草,干柴架底,湿柴搭上,中间留条缝。火折子凑上去,吹一口气。
腾。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哔剥作响。
赵管事骂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圆了:“你..你怎么会的?”
付满满拍拍手上的灰,面不改色:“做梦梦见的。”
赵管事:“……”
火起来了,粥开始翻泡。付满满蹲灶前添柴,忽然,鼻子动了动。不对。她凑近锅边,吸吸鼻子。陈年糙米味底下,混着几粒青色的,若有若无的药香。那是没熟的灵谷,被缺次米便宜卖了。
就这一鼻子,她脑子里像过羚,唰地闪出几行字:药食同源。青灵谷,未熟,性平微凉,补气。配生姜可去寒性,配赤芝可提药效三成。
她愣住。「我什么时候懂这个了?」
眼前一花。一块破破烂烂、像漏风窗户纸似的半透明面板飘出来,晃晃悠悠闪一下,字迹糊成一团,勉强认出几个字:
【青禾宗·宗门面板(残破)·加载中..】
【宗门人数:11】
【气运值:-13(濒危)】
字没显示全,面板抖了抖,没了。
付满满腾地站起,盯着刚才面板悬着的地方,半没回过神。
“什么东西?”她伸手在面前划拉两下,什么也没摸着。
原着里,青禾宗到死,都没人给它们标过这个数。可那面板明晃晃把“濒危”两个字甩她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蹲回去,从灶台角摸出一块姜,没洗,在锅沿刮两下,丢进粥里。
“你干什么!”赵管事从外头进来,眉毛竖得老高。
“去去寒气。”付满满自己都愣了,“这米..有点凉。”
“你一个烧火丫头,还懂药性?”赵管事气得直翻白眼,“滚滚滚,出去砍柴!”
她又被轰出来。
「..妈卖批。」她拍拍屁股站起来,脸上笑得还挺甜:“管事您忙。”
心里那个本本,给赵管事记了一笔。
她没走远,蹲灶房窗根底下,抱膝盖,看自己这双细瘦的手。
灵厨之能。脑子里冒出这么个词。原着里没有这个东西。
她,三十二岁,厨师,书迷,穿越,捡了个破宗门,还白得一个谁也没见过的金手指。
啧。她搓搓脸。这配置,搁书里能水三百章。
傍晚,粥出锅。赵管事骂骂咧咧舀粥,到杂役这桌手一抖,给付满满那碗多舀半勺,嘴硬:“锅底剩的,不喝糟蹋。”
付满满捧着碗愣了一瞬,低头喝一口,没吭声。
赵管事给各房送粥。轮到掌门那间破瓦房,他端着碗刚进门,忽然愣住。
掌门霍青崖,青禾宗当代掌门,传当年也是个人物,如今半条命吊着,整日打坐,脸色白得像纸。此刻他睁着眼,盯着那碗粥。
“这粥..谁熬的?”他吸吸鼻子,浑浊的眼里,忽然亮了一下。
“就、就新来的杂役,烧火的。”赵管事莫名其妙。
“再盛一碗。”
“啊?”
“再盛一碗。”掌门声音不高,手却稳,端碗尝了一口。
他闭上眼,半没话。赵管事大气不敢出。
良久,掌门放下碗:“去告诉灶房,明日起,粥里那几粒青灵谷,单独挑出来。别糟蹋了。”
赵管事:“..啊?”
“还樱”掌门顿了顿,“那个烧火丫头,叫什么?”
“付、付满满。”
“付满满。”掌门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眼里那点亮光一闪而逝,“校记住了。”
窗外,付满满蹲墙根,把这段听得清清楚楚。她勾勾嘴角,没笑出声。
入夜。柴房。她躺干草堆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原着字句在脑子里滚,最后停在一行上:青禾宗,满门,死绝。
她睁眼,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忽然,眼前一花。那块破破烂烂的面板又飘出来,这回稳住了,字迹还是模糊,但比白清楚不少:
【青禾宗·宗门面板(残破)】宗门人数:11 气运值:-13(濒危)灵田:1垄(荒废)护山大阵:已损毁 危险预警:——
最后一行像没加载完,字迹断在半截,只露出半个字。
付满满腾地坐起来。面板闪两下,又没了。
她喘着气,在黑暗里坐了半。-13。濒危。灭门。原着里,青禾宗到死,都没人给它们标过这个数。可这数字明晃晃悬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她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一抖一抖。“校”她,“两年半。从这口破锅开始。”
窗外,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三间漏风的瓦房上。匾上那个掉了漆的“禾”字,月光底下,孤零零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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