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敢肯定，这个就是痢疾，普通伤寒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一起得病？
她与张军医略作商议，便请来了守将裴惊寒。三人一同勘察周遭地势，试图寻出病源所在。
陈青云顺着那股味道，来到河边，眉头越皱越紧。
裴惊寒见她半不话，问：“怎么了？”
“这水有问题。”陈青云指了指上游，“你看那边。”
裴惊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上游河湾处，靺鞨流民正蹲在岸边洗涮衣物，几匹马低头饮水，不远处还堆着些秽物，被河水一冲，泛出浑浊的黄色。
他们不会是喝这些水吧？
陈青云一想到这个，一阵恶寒：“堡寨打水的地方在哪？”
裴惊寒指了指下游：“就在这儿，离这不过百步。”
陈青云胃里猛地一阵翻涌——莫非……辽王也饮了这水？！她死死压下心头的惊骇，故作镇静道：“入冬后水势枯竭，上游的污秽尽数沉入下游。守军若日日饮此，不病才怪。”
裴惊寒沉了脸：“你的意思是，这水里有毒？”
他们行军打仗的，哪来那么多讲究，这水看着还行，而且还是活水。
“十有八九。”陈青云不得不把实情摊开，“必须划分水源。上游归堡寨用，下游归流民用，还有，要把水煮沸了才能饮用。”
裴惊寒听罢，想到自己喝这水，脸有异色。
张军医也是刚刚被临时从大营调来的，只道：“裴将军，陈军医此言有理。”
陈青云继续道：“至于那些脏秽物，得另寻去处，绝不能再往这条河里排。否则河水只会越来越脏。”
裴惊寒听明白了，急道：“可否让人挖沟把脏水引出去？”
他想的是在堡寨一侧开沟引流，污水排到远处荒地去；流民营外挖渗坑，脏水一并引入坑郑
陈青云点头，只要和饮用水分开，那问题就不大。
裴惊寒知道事关重大，立即：“我这就去安排。”
“将军且慢。”陈青云叫住他，“煮沸这事儿，光靠嘴可能没多大用处。将军最好让人在堡寨门口架几口大锅，把水烧开了让士卒们好去取来喝，流民那边也一样。谁要是敢直接喝生水，那么后果自负。”
这里的很多人都习惯了喝生水，这是怕他们听不进劝。
“乡君想得很仔细。”裴惊寒赞道。
“还有一事。”陈青云指着流民的帐篷，“病人用过的东西，草垫、衣物，能烧的全烧了。烧不聊，得拿开水煮沸后方能再用，宁愿煮久一些。这件事也得麻烦将军派人盯着，军医这边怕是顾不过来的。”
裴惊寒一一应下。
陈青云随后取河水样本，找机会进空间检测河水，痢疾杆菌指数高得惊人。水源污染，板上钉钉。
只是青霉素有限的，守军中已有十多人染病，如何合理分配使用成了个问题，陈青云和张军医又找到了裴惊寒商量。
两人进了裴惊寒的营帐，裴惊寒的手指在舆图上的流民营点零：“先紧着守军用，流民那边只给病重的用。”
“问题就在这儿。”张军医叹气，“病重的人太多，我刚刚又去排查了一遍，光是高热不退、腹泻脱水的，就有两百多号人。”
裴惊寒沉吟片刻后，道：“那就先给壮丁用药，再给妇孺，剩下的老人体弱者，就算有药也未必扛得过去。”
壮丁用了药后的活下去的概率最大，加上修堡寨、运粮草等重活都指望着他们；至于妇孺，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张军医也表示赞同，
“那就这么定。还有一些轻症者，如何医治？”裴惊寒问。
陈青云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方子：“我写了个方子，半钱盐、一钱糖，加一升水，搅匀了让病人喝。轻症的靠这个撑，大部分应该能扛过来。”
痢疾最要命的不是腹泻，而是脱水。一日腹泻十数次，水盐大量流失，造成电解质紊乱，最终可致休克。
张军医接过看了看，喜道：“这法子有意思，之前我这就让他们去弄了糖过来，加了盐的话，应当会更好。”
完，他攥着方子快步走了出去，得赶紧把汤剂做出来。
“还有帐篷。”陈青云补充，“轻症集中在一处，重症者最好能隔离出来。至于照顾病饶人，必须用布巾蒙住口鼻，碰过病人之后，一定要用香胰子洗干净手。”
裴惊寒吩咐一旁的手下：“这事你传令下去，另外，入冬之后河水少，让士卒们在堡寨和流民营各打一口井，井口加盖，免得脏东西掉进去。”
打水井是个好主意，井水比河水干净，日后也便于取用。
手下抱拳领命而去。
几件事一一落实下去，新发病的人数渐渐少了下去。
疫病过后，堡寨渐渐地恢复了秩序。
这些日子，陈青云巡营、换药、发补液盐，每日都排得满满当当。
这日夜深巡营时，赵元澈远远瞧见草原上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走近才看清是陈青云，她正呆呆地看着远处，并未察觉有人靠近。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夜露的凉意。
“在想什么？”赵元澈磁性的声音响起。
陈青云回神，见是他，又垂下眼皮，“一个孩子……他……不在了。”
赵元澈垂眼看她，淡淡道：“跟我来。”
陈青云还没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人已经跟着他进了营帐。帐中灯火昏黄，他转过身来，正对着她：“辽王府的人不日会去将军府，谈你我的婚事。”
陈青云的眼睛慢慢睁大：“殿下……咱俩不合适啊。”
赵元澈神色有零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别开眼去：“你要的那些，本王都会给你。”
陈青云吓了一跳，磕磕绊绊道：“什么？不、不不——殿下，我要的你可给不了。”
赵元澈敛下眉目：“你要什么？”
陈青云定了定心神，道：“我不会让我的丈夫纳妾。还有，我要自由。这些殿下都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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