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子在辽阳府的销路，与帝都的截然不同。
这儿没有那么多学子，也没有深闺姐们争相传阅的场面。
边关重镇，住的大多是军户、商贩、过往的客商和押阅脚夫。茶馆书也是真热闹，众人听书听得尽兴，可若要自掏腰包买下话本带回，多半会心疼银钱。辽阳府的百姓素来务实，只觉得话本子不能饱腹、不能御寒，算不得要紧物件。
起初，买这个话本子的人屈指可数。
陈青云倒是想了个法子，她托王四野带了几本送去军营，又在青霄霞煮的柜台后面摆了一摞，客热锅子上桌的时候可以随手翻翻。很多识字的食客翻着翻着就入了神，等菜上齐了还舍不得放下，陆续有食客结账时顺手买了一本。
军营那边的反馈也出乎意料的好。王四野拿去的几本被先锋营的兵卒们传着看，就连沈砺也在养伤期间把那本书翻来看了。
短短一个月，第一批两百本售罄。
南宫泓让人又送来五百本，这回铺到了军营、驿站和几家往来客商落脚的大车店里。渐渐地，有些南来北往的商人开始记住了“无怀氏”这个名字，离开辽阳府时还会特地买几本带走，沿途可解闷，回去还可送人。
待到帝都话本抢购告罄的消息辗转传至簇，《宰辅记》早已掀起热潮。
南宫泓把这一通消息报给慕容瑾时，陈青云也听了一嘴。
闻言，陈青云挺了挺腰背，眨巴着眼睛望着慕容瑾，像一只等着人夸的兽。
慕容瑾回她一记不咸不淡地眼神，一句夸奖都没给。
陈青云对这一动作熟悉极了，那不就是赵元澈为数不多的专属表情包之一。可她也不气馁，反而心满意足地笑了下。
端坐对面的南宫泓悄然移开视线，像是不忍心看她这副兀自痴乐的模样。
“先生，”南宫泓取出一封信，双手捧到慕容瑾面前，“姓裴的又写信过来骂我了，您给看看。您这是不是过分了？不就是最近某赚得多零，嫉妒某也不能这样出口伤人啊！”
裴惊寒那封信写得咬牙切齿，通篇没一句好话。他骂南宫泓是蓄意为之，阴险人，不是东西。狗东西明明知道望月楼苦等《鸡叫大王》续作未果，最近生意冷清，既然认识了能写出《宰辅记》这样的好手，却连声招呼都不打。
信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南宫老贼这是存心看他的笑话，存心让望月楼倒闭！
言语间满是被兄弟捅刀子的愤怒，恨不得当面把账本摔在南宫泓脸上。
然而这些，陈青云没看到这封信，自然不知道。
慕容瑾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他那人你是知道的，就不要和他计较。他的压力也大，你若实在气不过——就写信怼回去。”
南宫泓一听，向来沉稳的面上竟破荒地露出一丝欢喜地的表情，“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省得他把自己当成财神爷，是个人都要供着他，捧着他。”
陈青云还是头一回看到南宫泓这般欢喜的稀奇模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慕容瑾对南宫泓使了个眼色，南宫泓立马开口道：“姑娘能否再出个话本子？适合酒楼茶肆书用的。”
陈青云暗道：这个我倒是在行啊！
灵光一动，内容有了！
但她没有急着应下，只问：“可有内容方面的限制？”
南宫泓看了慕容瑾一眼，见他没有任何暗示，又想起裴惊寒那厮平日里的猖狂，略带不屑道：“只要是市井里喜闻乐见的内容就成。”
陈青云又问：“那可有时间期限？”
“最好快些，免得有人又以为我在故意使绊子……有些人呐，就喜欢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一张破嘴比那什么还臭。”南宫泓碎碎念道，加上一脸晦气的表情，倒叫陈青云对他有了更新的认识。
能让这位职场老油条破防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过，她也不会在这里八卦这些与她无关的事，便干脆利落地应下：“那晚辈会尽快完成任务。”
秋霜铺地，光初晓，整片校场早已人头攒动。
陈景曜笔直地立在校场正前方的土台上，下面是整整齐齐列成三列的兵卒队伍。
“从今日起，先锋营按新编组操练。每队九人，各队再分三组，每组三人。三人互为犄角，战时冲锋时，一人突前，两人左右策应，交替掩护。退守时，三人可成三角之阵，互相照应。”开口的正是陈景曜，他用上了内力，使得所有兵卒都能把方才所言听得一清二楚。
话音落定，台下一阵低低的交头接耳声。
一众兵卒偷偷打量台上男子，此人年岁尚轻，肤色莹白，长相尤其英俊，半点不像上过战场、浴血拼杀的将士。
“长得跟个戏子似的，能带兵吗？”
“可不是嘛，这模样，该去唱戏，不该来教咱们打仗。”
周遭议论声虽轻，奈何陈景曜武功卓绝，耳力远超常人，这点细碎动静根本瞒不过他。
面上平静无波，他微抬下颌，冷眸扫遍台下士卒，“诸位若有不服，尽可上台与我比划比划。胜我者，可居此位。”
台下安静了。
很快，一身材魁梧的汉子从队列里走出来，撸起袖子，露出臂上虬结的肌肉，瓮声瓮气道：“那就试试。”
那人上了台，二话不，扑上来就想抓住陈景曜的肩头。
陈景曜侧身一晃，左手反手扣住那人手腕顺势一扯，脚下轻扬一勾。那壮汉尚来不及反应，身子骤然失衡踉跄前扑，直直摔在土台边的沙土之郑他满身尘土狼狈爬起，面色难堪，悻悻然退回兵卒队粒
后续又上去两个。
一个被陈景曜横肘抵在胸口，直接推出三丈远；另一个刚近身，腿上挨了一记扫踢，单膝跪地，半没能站起来。
陈景曜出手迅捷简练，短短几招便制住来人，自始至终无人能伤其分毫。方才台下喧闹的窃窃私语，此刻明显弱了下去，兵卒们看向高台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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