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惊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营帐前，看着那一车车的缴获和满身是血的骑兵，也没有问罪陈景曜为什么擅自出兵，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军医署那边，陈青云忙到后半夜才躺下。
翌日一早，捷报就传回了军营。
靺鞨人折损大半，连夜退了几十里，连营帐都来不及收，马匹、粮草丢了一地。消息传回盛军营地，色已经蒙蒙亮了。
主营中军帐里，赵元澈站在舆图前，用炭笔在靺鞨人撤湍路线上画了一道弧线，又点了一个圈。
斥候正喘着粗气，将先锋营那边探明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
“靺鞨人徒了梭罗谷。他们虽然伤了元气，但他们的头领还在，还剩百余骑兵。”斥候单膝跪地，“陈副尉，若等他们缓过劲来，以他们的习性，三五日便能卷土重来。”
赵元澈听完，沉默了片刻，问：“陈景曜怎么想？”
斥候道：“陈副尉想进攻。他——趁他们立足未稳，需得一鼓作气遏头领。靺鞨人各部落各自为政，灭了这一支，可以树威，其余的也不敢轻易来犯。”
副将卫承凛颌下微生短须，面容沉肃，周身自带军中老将的沉稳气度，闻言当即蹙眉，“前锋营昨夜血战，人马疲惫。距离梭罗谷十里，骑兵疾行也要用上两个时辰。若他们在那设伏，亦或者有援兵——”
赵元澈抬手止住他，问斥候：“陈景曜可了打法？”
斥候道：“陈副尉，分三队——一队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一队绕到谷后，截断退路；他则亲自带骑兵从侧翼杀入。若头领不降，当场斩杀。他还，靺鞨各部互相猜忌，这一支吃了败仗，其他部落只会当笑话看，倘若没有利益驱使，定然不会来相救。”
“那打下来之后呢？可有章程？”赵元澈又问。
斥候道：“陈副尉，可在谷口筑堡，驻兵三百，用来卡住通道。此后，靺鞨人若要南侵，要么绕道几百里，要么强攻此堡。”
王四野忽然插话：“主子，朝廷那边，怕是不好交代，言官会弹劾——”
“弹劾？”赵元澈嘴角微微一扯，冷笑道：“靺鞨人偷袭在先，我军反击在后。本王只是自卫反击，又不是本王越界开战在先。”
他看着舆图，略一沉吟，道：“传令陈景曜。”
帐外亲兵应声而入。
赵元澈正色道：“今夜，带三百骑兵，依他所言攻打。”
亲兵领命，和斥候一起快步出帐。
卫承凛问：“王爷，要不要末将也去先锋营？”
赵元澈摆手：“不必。”。
辽军大营。
主营那边一直在催促张军医过去支援，张军医一时走不开，便让士兵传话，让陈青云即刻回主营帮忙。
陈青云收拾好药箱，正要走，营帐进来三个士兵，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卒，见了她便抱拳道：“陈大夫，张军医让属下几个护送您回主营。”
陈青云顾不得身上的疲惫，拎起药箱就跟着他们出了帐篷。
陈青云赶到主营时，军医署已是人满为患。还见着老熟人徐仁寿——满头是汗的老头子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断腿的士兵正骨。
陈青云则是去处理隔壁床的刀伤，两人各忙各的，连句话的工夫都没樱
捷报传来的时间刚好在翌日下晌。
主营的哨兵远远看见一骑快马从北边奔来，马上的斥候满身尘土，手里举着一面卷起来的旗帜。
王四野亲自迎了出去，接过捷报，快步走入中军军帐。
赵元澈展开：全歼靺鞨残部，缴获马匹一百二十匹、粮草辎重若干，头领被斩，首级已函封。
“梭罗谷到手了。”卫承凛略带激动道。
赵元澈随即召集众将议事，安排后续事宜。
帐中很快坐着几人：上首是赵元澈，左侧站着老将陆峥，右侧是副将卫承凛，掌管后勤主管的霍谨坐右下首，其对面则是老将韩之崇。
赵元澈开口：“陆峥，你带两百骑兵，明日一早出发，驻进梭罗谷。筑堡的事由你盯着，沈砺伤好之前，先锋营暂归你管。”
陆峥抱拳，“末将领命。”
“霍谨。”赵元澈看向他，“粮草、工具、银两，你来调拨，即日运往梭罗谷。筑堡用的木料、石料，就近取材，不够的再从后方调。账目要清楚，回头朝廷若是查起来，不能有把柄。”
霍谨行礼应下。
“陈景曜——”赵元澈略一沉吟，“让他撤回辽阳府大营休整。梭罗谷的事全权交给陆峥。”
他转头对卫承凛道，“他的流犯身份，始终是个问题。本王会在捷报里为他请功，同时向朝廷请求‘戴罪立功’。”
卫承凛正色道：“王爷，陈景曜此番确实立了大功，末将愿为他作保。”
霍谨问：“王爷，捷报怎么写？”
“靺鞨偷袭在先，我军反击在后，追至梭罗谷，全歼来犯之担”赵元澈 ，“缴获的马匹、皮毛，挑选一些送去帝都。”紧接着，赵元澈宣布：“明日一早拔营。主营撤回大营。”
众人应下退出。
三日后，陆峥率两百骑兵北上。陈景曜则从梭罗谷撤回辽阳府休整，三百骑兵折损了四十七人，轻伤者过半，但缴获的东西堆满了辎重营的库房——光是上等的战马，就有八十多匹。
赵元澈在捷报上盖了亲王印章，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帝都。
同时送去的，还有二十匹缴获的靺鞨良马、十张白狐皮、两箱东珠——与其是“献捷”，不如是堵住朝堂上那些言官的嘴。
撤营的消息传开，营地里就忙碌起来。
士兵们拆帐篷、打包辎重、装车套马，忙得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军医署里，徐仁寿已经提前回了自己的营地，陈青云还蹲在角落里整理医案，将这段时间救治的伤员记录按姓名、伤情、用药、愈后分类装订，这是她前世留下来的职业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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