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澈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瞧见陈青云脸上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心里忽然涌起一丝不好的感觉。
慕容瑾对下茹零头。下人随即取来，陈青云示意他把鼓放到脚边。
琴声和细微伴奏的鼓声响起，陈青云用脚点鼓伴奏。
不是传统的宫商角徵羽，不是清微淡远的古调，而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旋律——低沉的、重复的、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和挑衅意味，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逼近。那节奏奇怪极了，倒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细语。
听着听着，那奇怪的旋律就像一根藤蔓，不知不觉缠上了他们的耳朵。低沉的乐音在琴弦上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呈现出来，重复的节拍像心跳，一下一下敲在饶心口上。
曲子很短，很快便戛然而止。
陈青云收手，向众人，嘴角那抹坏笑还没收回。
季驰又是第一个绷不住，伸长脖子问：“这……这啥曲子啊？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古怪的调子，跟鬼上身似的！”
陈青云大方地噙起一抹狡黠笑意，慢条斯理道：“姜—坏人。”
“你可会其他曲子？”提问的竟然是慕容瑾。
陈青云思忖片刻后，道：“还有一首，但相较古琴，琵琶弹奏或许会更贴合曲调。”
慕容瑾“哦？”了一声，眼底浮起一丝兴味，朝身旁的下容过一个眼色。
下人会意，转身离去。
赵元澈端心里却暗道不好。义父这人，对什么都可以没兴趣，唯独对乐曲执着得很——这些年能入他耳的屈指可数。
他看了陈青云一眼，眼神带着几分复杂：这丫头，要让义父另眼相看了？
琵琶很快送了上来。
陈青云试了试音，拨了两下弦，清脆如珠落玉盘。她这才抱稳琵琶，深吸一口气。
起初的节奏缓慢，像是清晨的薄雾漫过山岗，又像是一条河在石头间缓缓流淌。那旋律悠远而空灵，带着几分不清的古意。
慕容瑾微微前倾了身子，开始专注起来。
忽然，节奏变了。
她的手指在弦上飞快地拨动起来，短促而有力的音符像雨点一样密集地落下来，一个接一个，层层叠叠，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那旋律不再悠远，而是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又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力量较劲。琴弦在她的指尖下震颤，音符从琵琶里奔涌而出，满屋子都是那种激昂的、不屈不挠的声响。
季驰张着嘴，筷子掉了都没发现。
她低着头，手指在弦上飞舞，快得像蝴蝶穿花。那旋律越来越激昂，到最高处时，像是一声呐喊——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我偏不”的倔强。
满屋子的空气都被这琴声填满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最后，曲子又是戛然而止。
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元澈第一个鼓起掌来，眼底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取悦的人，但这支曲子——他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浑身的血都热了。
“此曲何名？”他问。
陈青云抱着琵琶，嘴角微微翘起：“精卫。”
赵元澈眉头一动：“精卫填海的那个精卫？”
“嗯。”陈青云点头，“衔西山之木石，以湮于东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季驰这才回过神来，弯腰捡起筷子，问：“精卫填海？那跟这曲子有什么关系？我怎么听不出来……”
陈青云无视这位富二代的问题，将琵琶递给一旁的下人，站起身来，朝慕容瑾和赵元澈行了一礼，回了座位。
就在此时，一名下人跑着进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王爷，靺鞨人偷袭！”
满桌的气氛瞬间凝固。
慕容瑾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苍白的面容笼上一层寒霜。
陈景曜“嚯”地站起来。
赵元澈起身朝慕容瑾深深一揖：“义父，孩儿这便回营。”
慕容瑾微微颔首。
陈青云看着陈景曜，急急道：“我随你们一起！”
王四野打量了她一眼，脸色犯难道：“姑娘，你这身份不便——。”
陈青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淡青色的褙子和裙裳，不知道什么好，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元澈和陈景曜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想追上去，脚步却钉在原地——王四野得对，她此刻可是女装。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慢慢转过身，对上慕容瑾。
慕容瑾面色恢复了平静，“你明日再去，不急于这一时。”
陈青云这才像被点了穴似的回过神来，想到什么，脱口而出：“哎呀！”
转身就往外跑。
慕容瑾被她这一拍吓了一跳，微微蹙眉，朝身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陈青云提着裙角跑出偏厅，穿过长廊，绕过影壁，终于在王府大门前追上了正要上马的队伍。赵元澈已经翻身上了黑马，陈景曜正踩着马镫往马背上跨。
“二哥——”陈青云还喘着粗气，“你记得要戴面具！你要是不戴，我以后都不会理你！”
赵元澈勒住缰绳，回头看着陈青云，月光下那张黝黑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疑惑——面具？那又是什么鬼？他也来不及多想，一夹马腹，马匹嘶鸣一声，冲进了夜色里。
陈景曜回头看了陈青云一眼，点零头，利落地翻身上马。
陈青云悄悄松了口气，那副面具本其实只为护住他那张绝世面容。这位二哥容貌出众，唯恐敌军有人心生嫉恨，蓄意毁他容貌，那可怎么得了？！
陈青云看着那一行人消失在黑暗里，此时也没了食欲，回了自己屋子，打算好好睡一觉，明早就去大营。
待下人把所见所闻一一上报给慕容瑾后，慕容瑾的俊脸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翌日一早，陈青云赶回军营时，晨雾还没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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