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府的街市比绥中县城热闹了不止十倍。主街两侧店铺林立,绸缎庄、粮孝杂货铺、酒楼茶馆,一家挨着一家,招幌在风中猎猎作响。卖糖葫芦的贩扛着草靶子穿街而过,身后跟着一串追着跑的孩童。空气中混杂着炊饼、卤肉和脂粉的香气。
陈青云不紧不慢地逛了大半个上午。进布庄看了布价,去粮行问了米价,在菜市场转了两圈,又特意挑了几家生意好的酒楼饭馆,站门口不着痕迹地打量进出的客人和播招牌。
辽阳府地处边贸要道,往来的商队、掮客、军中将士都不缺银子。街面上的食肆从早到晚都有人进出,一碗羊肉面卖到三十文,比绥中贵了一倍,吃的人照样络绎不绝。那些装潢稍好的酒楼,门口还停着马车,显然是远道而来的客商。
一圈走下来,心里有了数。
当晚,陈青云求见赵元澈。
她在书房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腿都站麻了,才被人引进去。
陈青云心里不住地暗骂:这是在梳妆打扮吗?要那么久?
她深吸一口气,进了书房,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什么事?”赵元澈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书,头都没抬。
陈青云报了来意:“殿下,罪女想在辽阳府开一家食肆,特邀殿下入股,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
赵元澈此刻想的却是刚刚那盯梢的饶上报:陈姑娘先去发了两封信。一封送去绥中县给县令夫人,上面写着后续的药方,还道歉明了自己此刻的近况,并告知对方若有需要可以来这里找她。另一封则送回三家子村,细兄妹近况,又隐晦告知家人辽王答应遣人暗中照拂。
一念及此,赵元澈忽而忆起手下传回的密报,陈威旧部亦在暗处看护,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发完信,她不但没回来,还不紧不慢地在街面上逛了大半个上午,就不像个大家闺秀的摸样。
赵元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闲逛?不怕七煞堂那些人了?看不出来,这人心还挺大!
赵元澈终于抬起头,睨了她一眼,才不屑道:“本王不出资。”
陈青云默默骂了句气鬼,喝凉水……面色如常道:“殿下不必出资,罪女给殿下一成股份。”
她也没办法,初来乍到,没个靠山,怎么赚钱?
赵元澈挑了挑眉:“哦?你还有钱?”
陈青云局促一笑:“用上棺材本了。”
赵元澈一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掩住那点微妙的尴尬,“你要做何种吃食?”
“自是这里没有的——锅子。”陈青云道,“殿下昨日还尝过的。”
赵元澈想到陈青云做的麻辣和清汤两种味道的锅子,顿时来零兴趣,“一成股?你可真是看得起本王。”
陈青云听出他话里的不悦,忙问:“殿下觉得多少合适?”
赵元澈下巴一抬,高高在上地吐出两个字:“五成,本王可考虑一二。”
陈青云压住胸中的怒火,耐着性子道:“殿下,五成的话,罪女亏得连裤衩都没了。”
赵元澈被她这句话呛得咳嗽起来,茶水溅了一手。
他咳了两声,拿出帕子优雅地擦了擦手,黑下脸看她,那眼神像是在——你一女子怎么这个?!
她也发觉不对——这话放在这里的确太直白了。
陈青云脸红得赶紧转移话题,“殿下,吃食买卖不容易的。这样吧,殿下出人,余下的交给罪女。殿下拿两成红利,不知这样可否?”
赵元澈放下帕子,睥睨道:“四成。”
“三成。”陈青云咬牙。
赵元澈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
陈青云不曾想他会应得如此爽快,眼眸中闪过些许错愕,就听到赵元澈:“你明日跟着去军医处。”
陈青云怔怔望着对方。
烛火映着赵元澈的脸,许是此刻陈青云的心情好了许多,赵元澈那张刮了胡子的脸在暖黄色的光线下竟显得格外耐看。
对比买牛车那日,他胡子拉碴、灰头土脸,与眼下模样判若两人。也难怪那日重逢,她只觉得眼熟,竟然没有认出来。
此刻细看,虽然肤色黑零,但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赵元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眼底闪过一丝局促。还好他皮肤黑,即使脸红也看不出,他刻意轻咳了一声。
陈青云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太久,赶紧收敛思绪,应了一声:“是。”
翌日一早,赵元澈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黑脸在晨光里习惯性的绷着。陈景曜骑马立在一旁,英姿飒爽,陈青云则被安排坐马车。
陈青云忆起一路颠簸过去骨头架子都要散掉,慌忙找到王四野:“王护卫,我能否也骑马?”
王四野看了看她——灰蓝布衣的男装打扮,身量虽,看着倒也不算太弱。他迟疑道:“陈大夫,我们的速度可能有点快。”
“我会跟上的。”陈青云利落道。
王四野转头看向赵元澈,赵元澈微微点了下头,便策马往前走了,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王四野便让人给陈青云领了一匹较为温顺的枣红马。
一行人出了城,上了官道,赵元澈一夹马腹,率先加速。王四野和几个侍卫紧随其后,马蹄扬起一路尘土。陈景曜回头看了陈青云一眼,放慢了速度。
陈青云催马跟上。她的骑术不上多好,比不得他们,但之前已经骑过几回,跟着前面的队伍,虽有些吃力,却勉强没有掉队。
陈景曜时不时放慢速度等她,两人一前一后,缀在队伍中段。
跑了约莫大半个时辰,远远望见营帐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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