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是个瘦长脸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柜台百无聊赖地看着布料子，见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掌柜的，我这有几幅皮毛衣样设计图，不知你可有兴趣？”陈青云问道。
掌柜的这才缓缓抬眼，上下打量起陈青云。。
一身灰扑颇粗布旧衣，瞧着便不是体面人家的姑娘。
掌柜嘴角轻蔑地往下一撇，满是不耐，如同驱赶街边乞儿一般，朝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连话都懒得开口。
陈青云并不气恼，转身出了铺子。
走出几步，旁边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正在收摊。
陈青云拱手问道：“老伯，这条街上有卖皮毛大衣的店铺吗？要大一点的。”
老汉往她刚出来的那家店一指：“那家就是最大的。”
“还有别家吗？”
老汉想了想，往街那头指了指：“前面右拐，有一家疆高记皮货携，老字号。不过那家偏些，平时客人也少些。”
陈青云行礼谢过，抬脚往那头走去。
高记皮货行在街尾拐角处，门脸不算大，但门口的大匾额倒是气派——“高记皮货斜四个字，金漆描边，很有气势。
踏进店里，迎面靠墙的架子上挂着几件皮裘，灰鼠皮的、狐皮的、羊皮的，款式都是老样子，跟方才那家铺子卖的大同异。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靛蓝褙子，头发绾得利利索索，插了根银簪，手里拿着把剪刀正在裁剪皮料。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神在陈青云身上停了一瞬，放下剪刀。
“姑娘想看看什么？皮裘还是袄子？这几日新到了几件灰鼠皮的，料子不错，要不要拿下来瞧瞧？”
陈青云摇了摇头，直奔主题：“掌柜的，我手里有几张皮裘的样式图，跟你们店里的不太一样。你要不要看看？”
“哦？什么样的样式？拿来我瞧瞧。”女掌柜倒是来了兴趣。
陈青云从袖筒里取出一张图纸，展开铺在柜台上。
妇韧头凝神端详，细细打量，上至领口袖口，下及腰身下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沉吟思索。
纸上画的是一件对襟皮毛大衣，领口袖口镶了毛边，腰身收得利落，线条简洁大方，跟她前世在户外用品店见过的款式差不离。
这个冬要是能做成，在辽东肯定好卖。
思及此，妇人伸手把图纸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又看了一遍，再抬起头时，眼里带着点坚定：“姑娘，这是你自己画的？”
“正是。”
“这是男装，有女装吗？”
陈青云从袖筒里又拿出一张，轻轻铺在第一张旁边。
这一张画的是一件女式皮毛大衣，腰身掐得纤巧收束，下摆舒展垂阔。领口和袖口也是镶毛边的，相较男子皮袄，腰间多了一条束带，可随意系成温婉花结。款式素雅大方，简约之中藏着女子柔婉风韵。
妇人热络了几分：“姑娘这图纸，是打算卖？”
陈青云又从袖筒里摸出两张叠好的纸，展开铺在柜台上。一张是女童的短袄式样，领口镶了一圈白毛边，下摆微微蓬起，看着就暖和；另一张是老妇饶长款皮裘，领子高了些，腰身宽松，袖口收得紧，防止灌风，样式简洁大气。
妇韧头看了几眼，眼睛越来越亮：“姑娘，这四张图，你开个价。”
陈青云又从袖筒里摸出四张叠好的纸，一一展开铺在柜台上。
前面那四张是黑白的，这回的四张都上了色。灰鼠皮的银灰，狐皮的赭褐，领口那一圈白毛边画得蓬蓬松松，像是能摸出绒毛的软度。女童那件用镰粉色镶边，老妇饶那件则是稳重的深棕，袖口的收褶一笔一笔勾得仔细。
陈青云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
皮草生意利润高，一件上好的狐皮裘能卖到几十两甚至上百两。但是她的图纸值多少钱，她的心里也没底。加之，第一次合作，开价太高也不好。
妇人从柜台底下摸出一锭银子，又添了几块碎银，搁在柜台上，用戥子称了称，正好五十两。
“这几张图，我收了。”
陈青云收了银子：“还不知道掌柜的怎么称呼？”
“高李氏，夫家姓高。街坊都叫我高婶。”妇人笑道，“姑娘贵姓？”
“姓陈。”
高李氏把图纸锁进抽屉，抬眸含笑道：“姑娘，日后再有新图样，尽可寻我。”
陈青云略一思忖，反问道：“高婶，按这几幅衣样裁制样式，几时能看出销路如何？”
高李氏稍作思量：“这事没个准数，全看客人喜好。好在好物不愁没人要，我先做些样衣挂出试卖，十来到半个月，便能摸清行情。”
陈青云点头道：“那我十五日后会再来。”
陈青云把皮裘图纸的事谈妥，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身来问：“婶子，我这还有头面的设计图，不知道卖去哪里好。你可知道镇上有哪家银楼收这个？”
高李氏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姑娘，我们家也有银楼！姑娘可否也让我瞧瞧？”
陈青云从袖筒里摸出一张黑白的，画着一套头面——发簪、步摇、耳坠、手镯，款式简洁，线条流畅，簪头不是常见的牡丹兰花，而是几片叶子缠绕着一颗珠子，别致得很。
高李氏手指在图纸上慢慢描了一遍：“姑娘这图，倒是头一回见。”
抬头，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姑娘是否也有彩色图纸？”
一抹恬淡笑意悄然浮上陈青云唇角，她随即又取出一张图纸。上好颜色：簪身似纯银打造，衬着温润白玉，珠串缀着浅浅粉晕，叶片则以淡青细细勾边，通体清雅素净，艳而不俗。
高李氏垂首细细端详许久，眼底尽是满意，开口问道：“这张图样，姑娘开价多少？”
暖光漫过二人肩头，陈青云却不急着应声，静静看着她，不答反问：“不知婶子，肯出什么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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