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停在了驿馆门口。
邱长栓咋舌,好家伙,这群人竟然有三两辆牛车!他不禁又多看了那群人一眼。
呼啦啦一群人,该上牛车的上了牛车,剩下的便走路了。
牛车轱辘轱辘响,一行人跟着邱长栓沿着土路往北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灰扑颇屋舍,散落在缓坡上,歪歪斜斜的土墙茅顶。
“到了,这就是三家子。”邱长栓停下来,
邱长栓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头歪歪扭扭记着几行字。他抖了抖纸,清了清嗓子:“陈威家,村尾那间大独院。”
“陈武家,八口人,村口两间土房。”
张氏一听,看着陈威一家,脸拉了下来:“凭什么他们住大的,我们住的?”
邱长栓眼皮都没抬下:“人家十口人,按人头分。卫所就是这么定的。”
张氏还要再,被陈武拉了一把。
“陈文、赵敏、肖合礼几家,去榆树沟,各三间土房。”
几人纷纷点头应下。
“何山、郭成……单身或两人户,住陈威隔壁的土房,一人一间。”
何山咧嘴笑了笑,没意见。
——之所以如此安排,全是陈景渊昨晚提前用银子打点了卫所的吏。
完安排,邱长栓把纸条揣回怀里,继续道:“该的章程也得清楚。你们是流放来的,不是普通百姓。卫所那边有规矩,该服的役,该交的粮,一样不能少。”
他掰着手指头数:“每年春,卫所会派人来量地,按亩收屯田籽粒,收成好的年头交得多,收成差的年头交得少,交少了就得挨板子。秋后,每家都要服徭役,修城墙、挖壕沟、砍柴、运粮,轮到什么是什么。少也得干足一个月,那边管饭。”
邱长栓掰着手指头数完,张氏迫不及待问道:“那今年要交多少?”
邱长栓看了她一眼,:“你们来得晚,春耕已经过了,今年不收你们的屯田籽粒。徭役嘛——按规矩,新来的第一年免役,明年开春再。”
众人心下一松。
流犯来这里已是九死一生,这条规矩不是心疼犯人,是怕人死在徭役里。人死了,地没人种,屯田籽粒收不上来,卫所也麻烦。
邱长栓看了陈威一眼:“不过,你们家有成年男丁好几个,徭役是跑不掉的。具体干什么,到时候就看卫所的吩咐,里长会来通知。”他又指了指自己:“我到时候会来传话,可别装听不见。”
“还有个戍守的差事。你们是流放来的,不是本地军户,戍守轮不上,但边墙要是告急,凡是能拿动刀的都得上。”他咧嘴笑了笑,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但愿你们赶不上。”
众人面面相觑。
邱长栓也不管他们相互间的那点眉目官司,冲大柱道:“你带陈武家去村口。”
又对二柱:“你带陈文几家去榆树沟。”
自己转身冲陈威招了招手:“剩下的,跟我走,带你们去认认房子和地。”
邱长栓陈威一行人往村口走,一片荒地铺开,长满了野草和灌木,远处有几棵歪脖子老槐树,稀稀拉拉站着。地的尽头是一条干涸的沟渠,沟沿上长着荆棘。
邱长栓停下脚步,走到一根半埋在土里的木桩前,用脚踢了踢:“从这根桩到那棵老槐树,归你们种。”他指了指远处那棵枝叶稀疏的老槐树,“界桩别动,动了就不清了。”
众茹头记下。
邱长栓又领着他们往村尾走。
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歪歪扭扭的土坯房,墙上糊着黄泥,有的墙根长了草。
很快就到了独院跟前。
“陈威一家住这儿。”
邱长栓微微用力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门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院子不大,荒草齐膝,几块碎石散落在塌了半边的院墙下。墙是用碎石和泥巴垒的,缺口处能看见外面的荒地。
正房三间,土坯墙被雨水冲出一道道沟痕,茅草屋顶这儿塌一块那儿缺一块,露出黑乎乎的房梁。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风从洞里灌进去,吹得屋里什么东西哗啦响。偏房两间,比正房还破,门板歪着,窗框都变形了。
灶台搭在正房门口的屋檐下,土坯垒的,豁了口的铁锅搁在上面,锅底积着一层灰。烟囱斜斜地伸出去,砖缝里都长了草。
陈青云往屋里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只闻到一股霉味,混着干草和泥土的气息。
虎子窜进去,在屋里跑了一圈,又跑出来,很是兴奋,就像找到了新地盘。
陈怀瑜用手捂着鼻子,声道:“母亲,这里的味道不好……”
萧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邱长栓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嘴里念叨着:“何山和他爹,两人,住东头那间大一点的独屋。”
“郭成,住陈威家隔壁的那间土房。”郭成点零头。
“石振武、林守山,陈威家对面那两间土房,刚好一人一间。”
石振武几饶家人还在老家,只有他们自己被发配到辽东。
邱长栓把纸条往怀里一揣,“周顺——跟陈威家住?”
周顺站在人群后面,应了一声。
“行了,就这些。该的都了。”邱长栓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房子自己修,有事找村口的里正,也就是我。”
陈威等几人拱了拱手:“有劳邱里正。”
何山他们告辞离去了。
陈威把牛车赶进院子,靠在东边那间偏房的墙根下。
他把缰绳拴在窗棂上,牛低着头,喷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周顺撸起袖子:“姑娘,咱们先收拾哪?”
陈青云环顾四周。屋顶要补,窗纸要糊,灶要修,院墙要垒。屋里积了一层灰,水缸裂了一道缝,哪哪都是破的,看着就头大。
“先打扫下吧,太脏了。”
周顺二话不钻进正房,把地上的干草往外抱。
陈景渊和陈景曜去外面找了根粗树枝,用麻绳绑上干草做了两把扫帚,一人一把,把正房和偏房的灰往外扫。
尘土飞扬,呛得陈怀瑜直咳嗽,萧氏把她抱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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