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禄远远瞧见那队官差，赶忙快步迎上去，脸上挤出殷勤的笑。
张才站在旁边，眼皮直跳，心里涌出一阵莫名的不安。
“各位差爷，”孙禄抱拳相迎，“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李勇翻身下马，从腰间解下那块令牌，往孙禄面前一亮：“在下李勇，永平府衙的捕快。”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匪徒，又道：“前几日有商队报案，黑风寨劫了他们的货。我们奉命来剿匪——你们这是？”
孙禄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可只是稍纵即逝。他忙着解释，顾不上细想。
“李捕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急着赶路，便改道走了这条路。谁曾想，这黑风寨的土匪竟然埋伏在此，要劫杀我们。”
他往地上的匪徒一指，满脸深恶痛绝，骂道：“娘的，这些土匪个个提刀就往我们身上砍。我们也是被逼得没法子，才奋起反抗。打着打着，就把他们就地正法了。”
末了，他又带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叹道：“还好弟兄们命大。”
李勇听完，头皮一麻：这可是黑风寨！这伙人出了名的杀人不眨眼，官府围剿了几次都没成，要不然怎么会留他们到现在？可眼前这支流放队伍，还戴着脚链，居然就把黑风寨给端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也不对！这里不是有那个将军吗？想来必是有军中高手坐镇，才会如此厉害。果然将军出马，非同凡响。
他正暗自惊疑，人群里忽然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官府的人来了！”
这话一落，后方瞬间炸开了锅，流犯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议论开来。
消息传到陈青云这边时，陈景渊正拥着妻儿，一副大难后一家重聚的凄美场面。
胡令仪低声完之前的遭遇，陈景渊的手臂收紧了，下巴抵在女儿头顶：“早知道，俩孩子就该跟着你留在岳家。大盛王朝的律法，6岁以下可以免流放。”
陈怀瑾第一个抬起头，嘟嘴道：“我不要！我就要跟着父亲！”
胡令仪也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嗔怪，也带着心疼。
陈景渊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话了，事已至此，还这些做什么？大家无事便好。
陈景渊正想点什么哄哄妻儿，就听见流犯们的骚动 ，官府的人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陈青云，就见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分明在：“你们这狗粮要喂到什么时候？”
陈青云想的是：哼，让你们秀恩爱，此情此景，我真该免费给你们配上一首琵琶曲《欢沁》，作为背景乐！
随即又默默忏悔：老见谅，原谅她前世母胎单身三十年的苦啊！
陈威见时候差不多了，拿起陈青云方才递给他的弩箭和箭盒，对陈景渊道：“走吧，去瞧瞧。”
陈威父子便从末尾走到前头，正巧陈景曜也在那里。一旁还跪着三个人——赫然就是鲁横刀、罗麻子、金不换。
鲁横刀跪在最前面，一只手软塌塌地垂在身侧，骨头错位的地方鼓起两个骇饶包，脸白得像纸，裤腿磨没了，膝盖上血肉模糊，碎石嵌在肉里，血迹顺着腿往下淌。陈景曜一一跟李勇介绍：“黑风寨大当家、二当家、三当家。”
李勇——那个最惨的竟然就是大当家？哎哟喂，怎么被折磨成这副惨样？他们到底对这个杀的做了什么大快人心的好事？！
心下这般想着，李勇看向陈景曜的眼神带上了丝丝敬佩。
突然他皱了皱鼻子，忍不住问孙禄：“怎么有股臭味？”
旁边一个流犯听见了，咧嘴一笑，大声道：“捕头大人，他们被我们打出屎来了！”
语毕，好几个流犯都笑出声来。
李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扭头看孙禄。
孙禄对上李勇探究的眼神，脸上写满了“您别往心里去”。
李勇顿时会意——那股臭味，竟然就是屎味！莫非他们真的……他不由自主地往那几个匪徒的下面扫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鲁横刀的裤裆湿了一大片，黄褐色的污渍从裆部一直蔓延到膝盖，苍蝇嗡呜围着打转。旁边几个匪徒也好不到哪去，臭得让人想吐。
李勇看得一个冷颤，恨不得去洗洗眼睛。
这都是什么打斗啊？闻所未闻！想他李勇，当捕头这么多年，见过杀人放火，见过劫道绑票，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金不换瞧见李勇那瞬息万变的脸色，气得额上青筋暴起，恨得几乎要将牙咬碎，他金不换一身武功，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满心只剩不甘与暴戾，翻涌不止。
“是你们，你们下了药！”他对着陈景曜怒道。
“哦？是吗？那可真巧。” 陈景渊嗤笑一声，“好心提醒一句，你们可得好好想想，究竟是得罪了谁，可别稀里糊涂当了冤大头。”
七煞堂？三位当家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陈景渊抱了抱拳：“李捕头，在下陈家大郎，这位是家父。能否借一步话？”
李勇连忙点头，还特意往远处指了指，示意走远一点。
一旁的手下要跟上去，李勇摆了摆手，那手下当即退回去，眼睛却留意着李勇几人。
张才看见这一幕，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孙禄猜他们要的多半跟这次土匪事有关，但是具体什么呢？算了，他也不在乎。
三人走进树林里，离人群远了，空气里终于没了那股恶臭，只剩下草木的清香。李勇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才问：“你有何事？”
“李捕头，这次黑风寨劫杀我们，是有人收买了他们，要灭我陈家满门。”
“可知道是谁？”
“七煞堂。鲁横刀和罗麻子均已承认。”
李勇的脸色变了。七煞堂——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只要出得起价钱，谁都敢杀，只是他们向来不敢插手朝廷事务。
“这事，回去我会好好审，结果定会一律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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