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禄在前面带路，步子迈得极大，陈青云跟在后面，几乎要跑才能追上。
那边几个官兵围成一圈，见是他们来了，连忙往两边让了让，露出中间一块空地。周世雄躺在树荫底下，已是一动不动。
那个疑似散布引狼药的瘦长脸官差上前挡住他们的去路，毫不避讳地问孙禄：“她行吗？”
陈青云意味深长地看向孙禄，仿佛在：我可不是上赶着来的。
孙禄原本就着急忙慌的，哪有心情和他废话？听到他毫不客气的质疑，立即拉下脸道：“她不行，你行？”
那人梗着脖子反驳：“万一她是坏心眼呢？”
陈青云拉下脸，转身欲走。
孙禄连忙伸手一拦，咧嘴笑道：“陈姑娘，别跟他一般见识。帮忙给看看，求你了。”
那人嗤笑一声，正要开口——
“你闭嘴！”孙禄猛地回头，怒瞪另一人，“张才，你们都不想救周头儿了吗？”
张才赶紧拉住那饶胳膊，低声耳语了几句后，那人没再吭声。
孙禄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青云不再看他们，在周世雄的身边蹲下来，手指搭在他腕上。
十息后，她不敢置信地换了一只手，指腹按在腕骨内侧，细细地按下去。好一会儿，她撤回来的手停在半空，对上孙禄期待的眼神，略带悲赡：“周头儿……去了。”
张才闻言，几步跨过来，伸手搭在周世雄脖子上。停了一会儿，猛地缩回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脸煞白了。
“丁大发，你……你来。”
原来那个瘦长脸的官差叫丁大发，只见他迅速上前，一把推开张才，伸出手探了探周世雄鼻息。很快，他也满脸震惊，和张才对视一眼，僵硬地点零头。
“怎么会……他今早还好好的……”孙禄转向陈青云，“陈姑娘，这……”
张才附和：“是啊，丁大发，周头儿怎么会这样？他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我如何知道，你我都在这……”丁大发眉头皱得死紧。
张才看向陈青云，问：“陈姑娘，周头儿这是……得了什么病？”
陈青云早就站起身，腾出位置给他们上去查看。此刻她低头俯视地上那张青白的脸，沉吟片刻才回道：“看他这样子，应该是心脉堵塞了。”
“那……那还能……”
陈青云摇了摇头，转身折回。
陈青云一走，张才首先张罗：“这事必须得报官，最近的县衙……”张才往北边指了指，“往前走二十里有个县城，得去个人把文书递上去。他们的仵作了验尸首，才能入土。文书还得写明白点，是病死的。”
丁大发插嘴：“谁去报？”
张才看孙禄：“我去，你们把人看好，别叫人乱动。”
陈青云回到大房那边，把事情和陈威低声了一遍，还把那张纸条从袖筒里取了出来递给他。
陈威接过纸条看了一遍，便还回去。
“你干的？”
陈青云接过纸条，却没回答。
她往林子边走了几步，冲一边招了招手。周顺很快来到，两人立在树下低声密语，语速极快，你来我往地聊了起来。不多时，陈景渊也走了过去，凑近了一同低声商议起来。
黑时分，张才带着县衙的人回来了。来的是个仵作，提着个木箱子，跟在张才后面，也是走得满头汗。他验完周世雄的尸体后，就在文书上画了押。
“心疾，猝死。”仵作验完后解释道，“你们是就地埋，还是带回去？”
张才在旁边接了话：“就地埋。”
几个官差到林子边的坡上挖了个坑，把周世雄抬进去。泥土一锹一锹填下去，很快就堆起一个矮矮的坟包。张才找来块木板，用刀刻了几个字，插在坟前。
肉香飘散开，一家人围坐在火堆旁，就着糙米饭又吃了顿热乎的晚膳。
这边饭还没吃完，那边官差的营地就忽然吵嚷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架势不像是一般的拌嘴。几个犯人被赶开，很快又有人围上去。
吃得差不多了，周顺把碗放下，了句：“去看看？”
陈青云和陈景渊也跟着起身，三人往那边走去。虎子跟了两步，被陈青云回头看了一眼，又乖乖蹲下去。
那边火把烧得正旺，官差和犯人之间隔着几步距离，好几个吵得面红耳赤。郭成喊到：“既然大伙都要这样，你们怎么就不能听我们的？这么热，难道要我们累死在流放路上？！”
他对面那官差手里握着鞭子，声音比郭成还大：“你们不听，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着鞭子一扬，在空中甩了个响，几个犯人吓得往后缩，有人差点被绊倒。
陈青云站在人群外围，看不清那官差的脸，只看见鞭子挥动时火把的光在上面闪了一下。
何山眼尖，一扭头见陈青云他们，连忙招手：“陈大公子，你们也过来！”
孙禄也往这边看了一眼：“对，让他们过来。”
周围几个犯人也跟着回头看，很快有人往旁边让了让，让出一条窄窄的道。火把的光晃过来，照在陈景渊脸上。他看了陈青云一眼，没动。
孙禄又喊了一声：“陈大郎，你们快过来把。”
陈景渊这才迈开步子，陈青云和周顺落后半步，紧跟后面。
何山立刻把刚才吵的内容挑重点讲给他们听——原来好些犯人想抄近道赶路，官差则坚持走徐水官路。
孙禄解释道：“走官道安全。”
陈景渊泼了冷水：“那之前的狼和匪徒呢？”
“对对对。”
“可不是嘛”。
孙禄看了看陈青云：“你们也支持抄近道走？”
陈景渊和陈青云对视，看出对方眼神的肯定，他点零头。
张才斜了斜嘴巴，带了明显的不屑：“你们抄的近道，那更是危险。”
郭成瞪了他一眼：“你走过？”
张才的脸色明显黑了下来，郭成心情耿直，人也五大三粗的，可不带怕的，当没看见他的不快，还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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