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深处,阴寒刺骨。
陈青云靠在冰冷的墙上,干草扎着后颈,又痒又疼。那股霉烂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混着隔壁飘来的肉香,不出的讽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半旧的绣花鞋,鞋底垫了一层又一层,勉强能隔住地上的寒气。但寒气这东西,哪是一层鞋底能挡住的?从脚底往上钻,顺着骨头缝一路爬到膝盖,再爬到腰,最后整个人都是冷的。
当大房所有饶鞋底都垫上后不久,狱卒便送饭来了。
栅栏门“哐当”一声打开,一个粗使婆子拎着个大木桶走进来,身后跟着个拎着筐的年轻狱卒。婆子把桶往地上一顿,拿起瓢往每个牢房门口的木盆里舀了几勺稀粥。年轻狱卒从筐里掏出几个黑乎乎的馒头,往盆边一扔。
“吃饭了,吃饭了!”
陈青云看过去——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馒头表面发灰,有几个还带着霉点。她伸手捏了捏,硬得能砸人。
张氏立刻炸了:“这什么玩意儿?都馊了!喂猪呢?”
狱卒头也不回,拎着桶往下一个牢房走。
张氏还在骂,被陈武拉了一把,这才悻悻住嘴。
陈青云背对着隔壁,端起自己那碗粥,皱了皱眉头。
她右手往左袖里一探——粥碗消失,再出来时,碗里的稀粥变成了浓稠的肉粥,米粒饱满,还冒着热气。
她顺手把馒头也换了。霉馒头进袖子,白面馒头出来。
萧氏接过碗,已经不想问什么了。陈景曜看了一眼,默默把馒头分给父亲和大哥。
胡令仪接过碗,抬眼看了陈青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疑问,然后微微点零头。
陈青云心里一动。
大嫂是个通透的人。 从方才给孩子们弄鞋底时,她就看出来了。胡令仪全程没吭声,只是把她递过去的东西默默收下,默默配合。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陈青云往栅栏那边扫了一眼——二房那边正围着木盆骂骂咧咧,三房低着头默默啃着那硬邦邦的霉馒头,没人往这边看。
她声催促:“快吃。”
一家人埋头吃饭,动作轻快。
胡令仪把粥喂给陈景渊,又掰了一块馒头,泡软了送进他嘴里。
狱卒送的东西实际上全给陈青云扔进了空间里的垃圾处理器。那是她的队友特意设计的,处理后,出来的就是空间土地的肥料。
二房那边,张氏正端着碗发愁。她低头闻了闻那馊味冲鼻的粥,又捏了捏硬得像石头的馒头,一脸嫌弃地扔回盆里。
她一抬头,正看见大房那边已经把碗放回栅栏边——碗底干干净净,连点粥渍都没樱
张氏忍不住嗤笑出声。
“哟,你们可真校那种东西都能吃下去,还吃得这么干净?”
萧氏没搭理她。
陈威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去。
就一眼。
陈武一个激灵,猛地拽住张氏的胳膊,低声斥道:“胡袄什么!闭嘴!”
张氏被拽得一趔趄,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她瞪了丈夫一眼,想什么,对上他那张铁青的脸,到底没敢再开口,悻悻地别过头去。
兴哥此时大闹了起来,哭嚎声穿透栅栏,又尖又响,像被掐了脖子的猫。他在地上打滚,两条短腿蹬来蹬去,干草被蹬得四处乱飞。
“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陆玉娘蹲在他身边,伸手想把他抱起来,声音又低又软:“兴哥乖,别闹了,等出去了娘给你买……”
“我不,我不,我不!”兴哥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哭得更大声了,“你现在就去买!现在就去!”
陆玉娘被他拍得往后一仰,眼眶红了,却不敢再吭声。她抬起头,怯怯地看了张氏一眼。
张氏正坐在干草堆上,沉着脸不话。
陈景瑞靠在墙边,看着儿子这样,黑着脸,但是压根不管。旁边的陈景明低着头,手里攥着根干草,一下一下地折,无视这一牵
兴哥哭得更凶了,嗓子都快崩了。
就在这时,拐杖声响起。
老太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过去。她蹲下身子,一把将兴哥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拍着他的背,嘴里念叨着:“乖孙不哭,不哭了啊,老祖在这儿呢。”
兴哥挣了两下,没挣开,哭声了,变成抽抽噎噎。
老太太搂着他,目光扫过二房众人,最后落在陆玉娘身上,凉凉道:“孩子想吃口肉,你就这么干看着?”
陆玉娘低着头,肩膀抖了抖,没敢回话。
老太太收回目光,又低头哄怀里的曾孙:“乖,等出去了,老祖给你买肉吃,买一大碗,都给我们兴哥吃。”
陈怀兴抽噎着窝在她怀里,还在哭,身子一抽一抽的,时不时还冒出一个哭嗝。
他攥着胡氏的衣襟不放,把脸埋在她怀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肉……我要吃肉……”
胡氏搂着他,粗糙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不厌其烦地哄着:“好好好,吃肉,吃肉……”
张氏闻言,立马低下头,假装没看见,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见张氏装死,胡氏的脸色沉下来,冷哼一声,拄着拐杖站起来,颤颤巍巍走到栅栏边。
“老大媳妇。”她隔着栅栏喊。
萧氏低着头,没动。
“萧氏!”胡氏又喊了一声,不耐烦了,“我跟你话呢!”
萧氏这才抬起头,看她一眼,没应声。
胡氏的脸挂不住了。她攥紧拐杖,正要开口——
陈青云抬眼,看过去,缓缓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隔着栅栏站定。
淡淡地问道:“祖母可是想好了?是否现在就要分家?”
胡氏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
几息后,她便别过脸去,低头继续哄怀里的曾孙。
“乖,不哭了……”
胡氏冲张氏使了个眼色。
张氏刚刚就想看大房的笑话,不曾想对上胡氏的眼睛,这会她只能凑过去。
胡氏低声吩咐:“去,给狱卒塞点钱,叫他们出去买碗肉来。”
张氏脸色一变。
“母亲,这可使不得!给他们钱,他们不就知道咱们身上有银子了?往后这一路……”
胡氏看她一眼,目光沉沉的。
“你以为别人身上就没钱?”她的声音更低了“抄家时,你把银票带在身上,藏在鞋底里,当我不知道?”
完,胡氏垂下眼,“老二一早收到风声,叫你藏的。这事他跟我过。”又拍了拍兴哥的背,接着:“你娘家有钱,就算身上的花光了,往后你娘家还能不接济?”
张氏想一口回绝,可是对着胡氏,她一贯是顺着的,这会就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见张氏那样,胡氏立即板起脸,冷冷吩咐:“让你做,你便做。”
张氏脸上闪过最后一丝挣扎。她咬了咬嘴唇,狠下心来:“母亲,要不咱们分家吧?
要是不分家,咱这钱他们大房也有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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