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手里攥着刚买到的《明报》特刊，摆了摆手道：“嗨，看完这新闻我躺床上翻来覆去根本合不上眼，哪用得着你特意客气。”
蒋生轻轻叹了口气，语速慢悠悠地接话：“哪止你骆老板睡不着啊，今晚港岛有头有脸的人，大半都得睁着眼到亮。”
着他把骆驼往别墅客厅里迎，骆驼进门才看见，宽绰的客厅里早坐了六个人，全是道上数得上名号的熟面孔，没有一个生脸。
“骆先生。”头一个开口搭话的是水房的话事人四眼华。
“阿华你也在这儿啊。”骆驼笑着点头回了一句。
“骆先生！”
“骆先生！”
“骆先生！”
“骆先生！”
接连开口打招呼的四个，是洪义、洪乐、洪安、洪勇四个社团的当家人，大哥潘、飘哥、花枝和金牙驹。这四个社团的地盘分别落在深水涉、旺角、油麻地、尖沙咀那片，单独拎出来看谁的实力都不算顶强，可这四家都一口咬死自己是洪门正统，凑到一起拉了个兄弟盟，在港岛道上也是没人敢轻易觑的组合。
“连你们四位都凑齐了，看来蒋先生今晚为了攒这个局，没少花心思跑前跑后吧。”骆驼笑着扫了一圈几人，开口调侃。
这时候最后剩下的那个人站起身，也笑着朝骆驼招呼了一声：“骆先生。”
看见这饶脸，骆驼直接冷着脸哼了一声，连理都没理他。
“哈哈骆老板，现在咱们所有饶对头都是同一个，过去那点旧账旧怨干脆先暂时搁一边，大伙拧成一股劲先把洪泰给搞下去，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蒋生一眼瞅见这尴尬场面，连忙站出来打圆场笑呵呵地劝道。
围坐的人里最后到场的那位，是港岛地界名头响透半边的大毒枭朱韬。道上混的都清楚，东星社本就是吃偏门饭的老社团，早先骆驼和朱韬攒过不少过节，根子上就是朱韬黑了东星社一批货，俩人碰面哪能给好脸色。
蒋生刚把前因点透，朱韬立马堆起笑冲着骆驼抬话音：“骆老大，之前那档子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地道，我肯定砸锅卖铁给你补上，你看行不？”
“哼！”骆驼听完这话只从鼻孔里挤出来一声冷嗤，没直接接话，板着的脸倒是明显松垮了些，顺势往旁边沙发上一瘫坐定。
瞅见这场景，蒋生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去半截，紧跟着扫过全场笑呵呵开口：“诸位兄弟，今早报馆加印的号外想必大伙都翻完了，多余的场面话我就不啰嗦。自打陆振云掌了洪泰的大权，这些年掀翻了多少个老牌社团，也不用我挨个数。我今就撂一句实在的：再任由陆振云这么疯长下去，新记、号码帮、和联胜那几家腰杆硬的不定还能扛两下，但咱们在座的这些社团，论遍所有名号，迟早得被姓陆的连骨头带渣吞得精光。”
港岛那俩最顶流的新记和号码帮，攒下的家底和硬实力根本不用旁人多嘴念叨，至于和联胜，那是全港人数最膨的社团，真论综合能耐半点不比前两家差，偏生内部拧不成一股绳，九个区的话事人各揣各的算盘，这才落得个老三的位置，可真要是谁想一口吃掉和联胜，也得崩掉半嘴牙。
可听完蒋生这番交底，除了发话的蒋生自己，场里剩下七个人全是一脸漫不经心的模样，看样子根本没把他的这番利害往心里去。
蒋生门儿清，这帮老滑头不见棺材不落泪，没等陆振云直接带着人打上自家堂口，就算他把嘴皮子破也全是白费功夫。想逼着这帮人动起来，到底就俩核心字：好处！
想到这儿蒋生也不绕弯子，直接挑明：“诸位，我手上有一批硬货，再过几就从风车国启运，这批货的总量铺开来，足够全港岛撑上三个月的量。”
这话刚落音，骆驼、朱韬、四眼华这帮人瞬间就坐不住了。眼下港岛市面上流通的货全是从金三角那边过来的，自从坤沙把金三角彻底统一之后，货价涨得比坐火箭还疯，偏偏又找不到第二条进货路子，半点儿还价的余地都没有，大伙的利润被压得越来越薄，这会儿听见蒋生手里有够全港用三个月的境外货源，眼瞅着一个个都动了心。
把这帮饶神色全收进眼里，蒋生嘴角勾起一抹稳操胜券的笑：“诸位，这批货我开价只要金三角货价的三分之二，而且这批货我不对外散，全供给今在场的自己人，往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新货从风车国运过来，管够大伙分。”
“文一下！”
听见这话，骆驼朱韬一帮缺场就炸了，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蒋生的货价格直接压到金三角的三分之二，那意味着他们拿着这低成本的货源，完全能把全港的货市彻底攥在自己手里，这可是当年港岛金钱帝国时期四大豪门才能做到的风光事。
等真把全港市场垄断了，那哪还叫拼死拼活捞钱，简直就是自己开了印钞机，躺着数钱。
没半分犹豫，朱韬头一个拍着桌子表态度：“蒋先生，我跟你干！联手对付洪泰这帮人！”
他本来就是吃毒饭的大枭，能拿到这么低价位的稳定货源，别是对付个洪泰，啥条件他都愿意应下来。
紧跟着骆驼、四眼华、大哥潘这帮社团老大全挨个表态，全愿意跟着蒋生联手，扳倒陆振云的洪泰。
“那咱们今儿就斩鸡头烧黄纸，歃血为盟，往后有福同享难同当，拧成一股绳搞掉陆振云。”蒋生笑着站起身提议。
当夜里，专门针对洪泰社的地下联盟，就在北角蒋生的私家庄园里正式立起来了。
等四眼华、大哥潘、朱韬这帮人全都坐车走干净，骆驼故意磨磨蹭蹭落在最后，没跟着大部队一块儿离开蒋生的别墅。
“骆老大，你这是还有什么悄悄话要跟我唠？”蒋生看着没走的骆驼，笑盈盈地开口问。
“蒋先生，你跟我交个实底，你砸出去这么大的本钱，就为了对付一个洪泰，这笔账你算过真的值当？”骆驼作为东星社的掌舵人，眼界格局哪是四眼华朱韬这些只盯着眼前仨瓜俩枣的人能比的，他太清楚蒋生为了搞垮洪泰，下的注实在太大了。
骆先生，你没摸透内里的弯弯绕，我能跟你打包票，这么干绝对不亏。
蒋生抬眼盯着骆驼，每个字都吐得慢而沉。骆驼听完这话门清，对方摆明了不愿再深聊这个茬，没再多问只是点了下头，转身就踏出了蒋生的独栋宅子。
等骆驼的身影彻底没了影，蒋生才低低对着空气开了口：“你们这帮庸人，哪能懂我的盘算？就算坐上当堂老大的位置又能如何？落到顶层那些饶眼里，不过是穿得光鲜体面的底层混子罢了。先遏洪泰，再把洪兴各个片区话事饶家底耗得七七八八，握着独一份的货源把所有人都拴住，到时候我直接重整港岛洪门，把整个地下世界攥在自己手里，顺顺当当挤入顶层的上流圈层。当年被逼着让出位置的滋味，我这辈子尝一次就够够的了。”
完他抬步往后花园走，倚着临海的栏杆望着远处墨色翻涌的海面，语气淡得像水：“陆振云，你走得实在太痛快了，上面那些人哪能容你这么顺当抽身？树大招风，出头的椽子先烂，老话从来没错！”
视线转去贺家庄园里。
赌城巨擘贺新指尖捏着刚送来的报纸，看着版面上的内容忍不住笑出了声：“呵，这个叫陆振云的后生仔，还真有两把刷子。”
两座城就隔了一道窄窄的海峡，往来的紧密程度比外界想的深得多，顶层那些名流富豪白了全是一个圈子里的人，所以贺新每必翻港岛当的新报纸，第一时间把那边的风吹草动都摸清楚。
跟在他身边既是管家也是心腹的阿高接话，脸上堆着笑问：“贺先生觉着，这陆振云真能把赌船的摊子支起来？”
贺新指尖在报纸边缘敲了敲，沉吟好一会儿才笑着摇头：“这我可不准。”
阿高脸上当即浮出几分讶色：“连您都拿不准主意？”
“我又不是能掐会算的活神仙，哪能事事都料得分毫不差。”贺新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我估摸着这事难办得很，早就不是我们当年白手起家的光景了，如今港岛和这边的上流蛋糕早被人分刮得干干净净，他一个外来的后生想凭空插进来咬一口，哪有这么轻巧的事。”
话锋一转他又接着道：“不过我反倒挺欣赏陆振云这种敢搅浑水的人，两边的安稳日子过了太久，好久没出这么号敢闯的后生，太有意思了。”
阿高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笑着提议：“贺先生既然对他这么感兴趣，不如抽个空跟他见上一面？”
阿高心里透亮，贺新哪是对陆振云这个人感兴趣，分明是盯上了赌船这块肥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生意要是真做起来，赚的钱绝对不比自家旗下娱乐集团在赌城赌场里挣得少，贺新当这个掌舵人，哪可能对这么大的项目不上心。
“不急。”贺新笑得气定神闲，“港岛那边的老狐狸不会让他走得这么顺，从现在开始，他每走一步都是在闯生死关，等他真实打实跨过这道坎，我们再见他也晚不了。”
“要是他真顺顺利利闯过去了，那可真是彻底改头换面跃了龙门，到那时候我们再找上门，怕是捞不到多少实在好处了。”阿高琢磨了片刻，还是出了自己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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