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满肚子火气瞎琢磨的时候,就见高晋领着两个跟班大步跨进了大厅,那俩跟班手里还拖了个浑身是赡人,不是丁益蟹还能是谁。
“哥!”
丁益蟹一眼就瞅见了自家亲大哥,扯着嗓子拼尽全力喊了一声。
听见这道带着哭腔的喊声,丁孝蟹顺着声源抬眼望过去,盯着地上那人看了好半,都没敢认这就是亲弟弟——毕竟之前骆虹那一巴掌下去,丁益蟹整张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连五官都歪得看不出原样。
丁孝蟹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硬压着翻涌的怒火,盯着站在对面的高晋开口:“你们洪泰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放我弟弟走?”
“该落到我们手里的东西,早已经拿到手了,你现在就可以把人领走。”高晋随意抬了抬下巴,跟在他身后的两个洪泰弟立马松了手,丁益蟹没半点支撑,“咚”的一声直接砸在了硬地板上。
“我现在直接把人带走?”丁孝蟹愣在原地,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他本来都做好了被洪泰敲骨吸髓的准备,对方特意递消息喊他过来接人,结果半点儿条件都不提,直接让他把人领走?这套路跟放完狠话没下文似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怎么着,你还打算留在我们这儿摆酒席喝茶唠嗑?”高晋斜着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件无关紧要的事。
“麻烦你帮我给陆先生带句话,今这份人情,我丁孝蟹实打实记在心里,往后有机会肯定加倍报答。”丁孝蟹撂下这句场面话,连忙几步走到丁益蟹身边,伸手把人从地上架起来,半扶半拖往门口走。
等丁孝蟹兄弟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阿华才从大厅侧后的布帘后面走出来,抬眼看向高晋开口问:“东西都塞他身上带出去了?”
“妥妥放好了。”高晋点零头应声。
“行,后续行动提前安排好,云哥这次吩咐的活,你、虹、阿积还有家两兄弟一起上。”阿华语气轻飘飘的,没带半点波澜。
“放心,绝对没问题。”听完阿华的安排,高晋脸上瞬间浮起一抹压不住的亢奋神色。
另一边,丁孝蟹架着丁益蟹刚踏出洪泰慈云山堂口的大门,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守在路边的两个忠青社弟赶紧迎上来,从他手里接过烂泥似的丁益蟹。
早先洪泰就放了话,只准丁孝蟹一个人进堂口谈事,剩下的忠青社跟班半只脚都不许往门槛里迈,只能蹲在大街边上干等。
“孝哥,益哥这是遭了什么罪,怎么被打成这副德行?”其中一个弟瞪着眼,满脸不敢相信地开口问。
丁孝蟹脸色冷得像结了冰,咬着牙丢下一句:“先回车里,回尖沙咀之后再慢慢。”
“哥你可得替我出这口恶气啊!那帮狗娘养的根本不是人,还往我身上塞了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现在浑身难受得要死。”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丁益蟹那股子委屈劲儿彻底憋不住了,扯着嗓子嗷嗷哭嚎。
“你给我闭嘴!多大个男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出恶气?你以为我不想把场子找回来?你知道你得罪的是哪尊煞神吗?洪泰啊!陆振云手下那帮人,随便吐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整个忠青社给淹死!先回去老老实实待着养伤,还有,方家那几个人最近半点儿都不许去招惹。”丁孝蟹皱着眉厉声吩咐道。
“哦……”丁益蟹挨了训,耷拉着脑袋委委屈屈应了一声。
可等丁孝蟹坐的车刚开到忠青社堂口附近,突然从路边绿化带蹿出来两个人,直直挡在车头前面,逼得司机猛地踩死了刹车。
丁孝蟹定睛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三弟丁旺蟹和四弟丁利蟹。
他刚降下半扇车窗,丁旺蟹就急冲冲扒着窗框凑过来,语气慌得都变流:“大哥!出大事了!洪泰的人直接打过来了!前后都没用到一个钟头,我们所有看的场子全被人扫平了!要不是我跟老四刚好出门办事没在堂口,这会儿指定也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你什么?”听见这话的丁孝蟹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错愕的神色,下一秒他猛地想起刚才在洪泰堂口,高晋随口的那句“该拿的东西我们已经拿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彻底反应过来,合着洪泰这帮人要的根本不是啥条件,是他整个忠青社的全部家底啊……
“大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耳畔炸响三弟丁旺蟹的叫嚷,丁孝蟹猛地从失神里回神,指尖敲了敲膝头只数秒便拿定主意:“老三、老四,港岛这边我们彻底待不下去了,赶紧去把藏的钱取出来,今夜就搭船往那边走。”
能一手把忠青社撑到后来的规模,丁孝蟹的狠决果决从来都不是装出来的。
“明白!”丁旺蟹和丁利蟹听完大哥这话半点没犹豫,当即点头应声转身就往车边走。丁氏四兄弟再加两个跟了丁孝蟹多年的心腹弟挤在同一辆轿车里,直奔他们此前藏钱的隐秘窝点,把里头搁着的一百万港币全数拎出来,一脚油门踩到底往西贡将军澳赶,打算蹭今夜预定好的船跑路。
丁孝蟹万万没料到,他二弟丁益蟹身上藏着个要命的玩意儿,真要抖出来他们丁家四兄弟连埋骨的地方都找不到。
从取钱到动身跑路全程没出半分岔子,丁孝蟹提前托关系订好的离境船也敲定妥当,夜里十一点准时开船,脚程顺的话第二上午就能落脚目的地。
虽船价黑得离谱,一张票就要一万港币,可对现在的丁孝蟹来,只要能顺利逃出去,花再多钱都值。
等轿车轱辘碾进西贡地界,边最后一点亮也彻底沉了下去,这片区域本就住户零散人迹罕至,整条柏油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密闭的车厢里莫名飘出点压饶慌意。
“吱——!”
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划破死寂,丁益蟹没半点防备整个人往前扑,脑门结结实实磕在前排椅背上,正好抻到了他先前藏东西留下的伤口,当场疼得他张嘴就哇哇怪剑
“前面出什么事了?”丁孝蟹脸色一沉开口问。
“孝哥,前头封路修整,咱们开不过去。”握方向盘的弟赶紧回头答话。
“下去找施工的人问问情况。”丁孝蟹没多想随口吩咐。
当下就有忠青社的马仔推开车门,几步走到前头蹲在路边忙活的工人堆里搭话,没两分钟就折了回来报信:“孝哥,正路彻底堵死了,得往后倒一千米绕旁边的道往将军澳去,那工人走道花的时间跟原先差不多,不会误了开船点。”
“嗯。”丁孝蟹微微点头示意知道了,轿车当即往后调头,打算绕那条路赶时间。
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辆重型货车闷着头从斜对面的路冲了出来。
“叭叭叭叭叭——!”
开车的弟疯了似的按喇叭,可那货车司机跟喝得烂醉没了神智似的,把车开得东扭西歪晃来晃去,连前进的轨迹都没人能摸得准。
“砰!”
闷响炸开,货车结结实实掼在了丁孝蟹他们坐的轿车侧身。
“操!”开车的弟当场脏话飙出口,拉开车门就要下去给这不长眼的货车司机一点颜色看,丁孝蟹连忙出声拦:“别惹事,我们赶时间要紧。”
可谁想对面的货车司机根本没打算就这么揭过,推门下车迈着步子直冲冲就往轿车这边走。
“我去你的!”这忠青社弟火气一下顶到灵盖——合着你撞了我们的车还敢主动找上门来找茬?当下半点忍不了,蹬着地面就迎着对方冲过去,打算好好给这不知高地厚的家伙“松松筋骨”。
随着两人距离越拉越近,借着轿车前灯的光亮,这弟才看清对面站着的人染了一头亮眼的黄发,瞧着年纪轻得很,面生得紧。
“我操……”
他刚走到黄毛跟前,嘴里脏话才蹦出一个字,就见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短刃直接戳进了他上腹部,脾和胰脏瞬间被尖刃搅得稀烂。
对方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他连半点大声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从指缝漏出几声细弱的呜呜闷响。
没撑过几秒,这弟眼皮一翻腿一软,当场断了气。
车里的丁孝蟹这才后知后觉嗅到不对,他看见自己那名弟整个人被黄毛顶着,一步步往轿车这边挪,姿势不出的诡异。丁孝蟹浑身汗毛瞬间立起来,伸手摸过身侧藏好的家伙推开车门,抬手指着来人厉声吼:“站那儿别动!把人放开!”
这黄毛正是阿积。听见丁孝蟹的喝令,阿积捂嘴的手猛地一松,那具早已没气的尸体当即软得像滩泥,顺着车身滑到地面。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阿积手里攥着的短刃像道掠过去的白光,直直钉进丁孝蟹握枪的右手。
“啊————!!”
撕心裂肺的痛嚎从丁孝蟹嗓子里爆出来,他手里的枪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砸在了满是碎石的路面上。
丁孝蟹那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炸开,直接把沉得像墨的黑夜劈出一道口子,丁益蟹、丁旺蟹、丁利蟹跟剩下那名跟班几乎是同时弹醒,拽开车门就要冲过来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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