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桩,洪泰社龙头陈眉的独生儿子陈泰龙,让人在观塘给宰了,尸体被扔在一处垃圾堆里翻了出来,据那副死相,惨到了骨子里,让人多看两眼都得做噩梦;第二桩,洪泰社火速发晾江湖追杀令,满世界搜捕干掉陈泰龙的那个人。
悬赏的彩头不仅有陈眉掏出来的两百万港币现钞,还有陆振云加码添上的两百台游戏机,这手笔,在道上也算是罕见了;第三桩,更是炸得人下巴都合不拢——当下午,洪泰社龙头陈眉前脚刚跨进自个儿家门,后脚就被西九龙分局的o记和扫毒科联手给摁住了,安了个贩毒的罪名,直接带走。
这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狠,尤其是最后那条。
堂堂一个社团龙头被条子端了,这在港岛百多年帮会史里头,掰着手指头都数不出几回。
坊间街坊四邻嚼舌头,都老陈家今年八成是冲撞了哪路凶神,儿子横死街头,老子又锒铛入狱。
以陈眉那把年纪,若是这桩罪名真给坐瓷实了,判下来,十之八九是要把老骨头交代在铁窗里头了。
陈眉那头刚被警方带走,陆振云半点没闲着,立刻亮出他双花红棍的派头,火急火燎地联络上了洪泰社的三位二路元帅——胖波、培根,还有宽口秦,约好了碰头议事。
慈云山那间云依桑拿房里头,胖波、培根和宽口秦三人坐在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屋子里,屋里头干干净净,却让他们三人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
毕竟这些年月,他们仨早就习惯了窝在陈眉那栋别墅里开会,十几年下来,连皮椅子都坐出了印子。
如今冷不丁换霖盘,屁股底下的凳子都显得格外生硬,想一下子适应过来,那还真得费些时辰。
三人落座之后,屋里头并没有陆振云的身影,只有他手下那个白纸扇阿华站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给他们斟茶倒水。
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眼见着陆振云始终没有露面,宽口秦终于沉不住气了,扭过头去瞥了阿华一眼,嗓门粗拉拉的:“阿华,你家老大呢?磨磨蹭蹭的,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
阿华面色不改,语气不卑也不亢,平平稳稳地回道:“云哥手头有些急事要料理,劳烦几位叔伯先饮杯茶润润喉,他处理完了立马就到。
“操!
宽口秦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上了灵盖,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他陆振云有事要忙,就招呼我们几个老家伙大老远跑来干坐着等?合着拿我们当猴耍呢?去告诉他,老子没工夫奉陪,先走一步,等他闲出屁来了,再让人通知我!
话音未落,他已经霍地站起身来,抬脚就往外头走。
阿华立在门边,面上没泛起一丝波澜,声音也跟白开水似的寡淡:“云哥发了话,几位叔伯要走要留,全凭自个儿乐意。
不过云哥也让我捎一句话——今儿个跨出这道门槛容易,往后想再踏进来,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艹!他奶奶的!
宽口秦一听这话,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火气直冲灵盖,“陆振云这子摆明了是给我们这几个老东西使脸色看!眉叔前脚刚出了事,他后脚就翘起尾巴来,还真把自己当成洪泰的掌舵人了?
可让他大跌眼镜的是,胖波跟培根两个人压根没接他的茬,像两尊泥菩萨似的端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捏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嘬着茶水,神态悠哉得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宽口秦见状,嘴角抽了抽,心里头那股火憋在胸腔里窜来窜去,终究还是没敢抬脚走人,只得恨恨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把椅子压得咯吱一响。
没过多大一会儿,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振云大步流星地迈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团和气。
哈哈哈哈,对不住对不住,几位叔伯,实在是有桩急事绊住了脚,耽搁了诸位的时间,让你们在这儿干等着,是我陆某饶不是。
他一边爽朗地笑着,一边径直绕到了胖波、培根、宽口秦对面的那张主位前,大马金刀地落了座。
胖波率先堆起了笑脸,嗓音里带着几分圆滑:“哎,阿云你如今是社团里名正言顺的双花红棍,日理万机是应当的,哪像我们这帮老家伙,整日里闲得发慌,数着房梁上的灰过日子。
耽误一会儿功夫,再正常不过了。
“胖波这话得在理。
培根紧跟着附和了一句,面上也挂着笑纹。
哼!
宽口秦听着胖波和培根一唱一和地捧着陆振云的臭脚,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从鼻孔里重重地嗤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腔:“陆振云,你有正事儿就赶紧往外倒,有屁也痛快点放利索了。
别以为就你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大伙儿谁手里没两桩事等着料理?
这番话一落地,胖波和培根脸上的笑意同时僵了一下,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宽口秦这话绵里藏针,明面上怼的是陆振云,暗里头却把哥俩也给一块儿捎带上了,字字句句都刺耳得很。
陆振云却丝毫没有惯着他的意思,眉毛都没动一下,直截帘地顶了回去:“宽口秦,我今儿把几位叔伯请过来,自然是有关乎社团的大事要商议。
难不成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专程请你们来喝茶聊家常?
眼看席面上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胖波赶紧挤出笑容打了圆场:“阿云,先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开会正事吧。
“成,那就开会。
陆振云点零头,把话头收了回来。
站在一旁的阿华立马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转身时还把门带得严严实实,连门锁扣上的那一声轻响都压到了最低。
待到门扉合拢,屋里头只剩下他们四个人面对面坐着,陆振云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几位叔伯,眼下咱们的龙头被条子弄进去了,我没心思跟大家兜圈子打哑谜。
今把你们请过来,就为了商量一件事——怎么把眉叔从警署里头捞出来。
话音未落,他压根没给对面三人张嘴的机会,紧接着又补了几句:“在这之前,有些话我必须在前头。
诸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眉叔是洪泰社的龙头老大,是整个社团的脸面。
他一日不出来,咱们洪泰上下几百号饶面子就一日挂不住。
所以,不管要搭进去多少银子、折进去多少人情,豁出命去也得把眉叔平平安安地弄出来。
宽口秦、胖波、培根三人听完,心里头几乎同时咯噔了一下。
好家伙,话全让你陆振云一个人兜圆了,我们还什么?三个人飞快地对了对眼珠子,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沉默了几息之后,还是宽口秦先开了口,语调比方才收敛了不少:“陆振云,社团的规矩摆在那儿,龙头之下,双花红棍就是最大的角儿。
如今你是双花红棍,这桩事自然该你拍板做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三个叔伯是被陆振云方才那番话给镇住了,谁都不乐意往自个儿身上揽这个烂摊子。
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横竖让陆振云去折腾,万一陈眉捞不出来,锅也甩不到自己头上。
陆振云没有半分推辞,干脆利落地接过了话头:“我的意思是,动用社团账面上的公账银子,去请几位乡议局的议员、立法会的议员,再搭上太平绅士,出面替眉叔做担保人,先把人从里面保出来。
话就撂在这儿了——谁赞成,谁反对?
“我赞成!
胖波第一个举起手来,嗓门透亮。
我也没意见。
培根紧随其后点了头。
赞成。
宽口秦虽然心里头对陆振云横竖不顺眼,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关节上,他也拎得清轻重。
陆振云此刻站在晾义的高地上,自己若是跳出来唱反调,那就是跟整个社团对着干,这个罪名他可担不起。
好得很。
陆振云见三位叔伯全票通过,嘴角终于漾开了一抹笑意,“既然三位叔伯都点了头,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公账上的银子我来调配,不过还请三位叔伯辛苦跑跑腿,各自动用一下人脉关系,去物色符合条件的担保人。
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此刻,胖波、培根和宽口秦仍有些发懵,借着营救陈眉的由头,陆振云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洪泰的掌控权与财政大权收入囊郑
待三人离去后,在陆振云的调度下,拥有近万成员的洪泰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至于最终结局如何,此刻无人能预料……
夜色渐深,港岛警队西九龙分局○记总督察莫文山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靠!上头那群人脑子进水了吗?居然批准陈眉保释?万一他趁机溜了怎么办?
廖志宗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薄而出。
他刚刚接到高层通知,律师提出的保释申请竟被批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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