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吉祥被这一击砸得直接栽倒在地,陈泰龙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着身边几个马仔冷声吩咐:“给我往死里招呼他!”
……
一个多钟头之后,韦吉祥的住处。
Ruby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终于盼到浑身伤痕累累的韦吉祥推门而入,她眼眶一红,就要开口:“阿祥,你这……”
“Ruby,别问了。”
韦吉祥抬手打断她的话语,随后双手轻轻扶住Ruby的肩膀,目光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Ruby,假如我打算离开港岛,你愿意抛下这里的一切,随我远走吗?”
Ruby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阿祥,难道你是要……”
韦吉祥嘴角微微上扬,摇了摇头,再度截住她的话头:“Ruby,你只需告诉我,肯还是不肯。”
Ruby听罢,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拥入韦吉祥怀中,声音带着颤意:“我愿意!”
听到这简短的三个字,韦吉祥眼底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柔声道:“我去打个电话,片刻就回。”
几分钟后,韦吉祥站在街边的电话亭里,略一停顿,投入一枚硬币,拨出了一串号码。
“喂,我是韦吉祥,替我接陆振云。”
电话一通,韦吉祥开门见山。
“祥哥,我可一直候着你这通电话呢!”
听筒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
不知为何,今夜这道声音竟让韦吉祥觉着格外踏实、格外安心……
陆振云并未在电话里多言,只约了他翌日去中环的陆羽茶楼碰面叙话。
挂断电话,韦吉祥径直回了家。
这一夜,是他五年来头一回睡得如此安稳沉酣。
可另一边的陈泰龙,却没那么好过了。
这一晚,对陈泰龙而言,简直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先是当众被陆振云甩了面子,这倒也罢了;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料到,平日里被他当成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般使唤的韦吉祥,竟也敢拿酒瓶子顶在他脖子上撒野。
若不是录像带厂还缺个背锅的替罪羊,陈泰龙敢对发誓,他非得把韦吉祥这条咸鱼扔进海里喂鱼不可。
被韦吉祥这么一搅和,陈泰龙哪还有心思继续留在夜场里花酒地?他驱车径直回了家。
“回来了?”
陈泰龙前脚刚踏进家门,便瞧见自家婆娘穿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吊带裙,扭着腰肢迎了上来。
平心而论,他老婆的姿色身段都算上乘,搁在往常,满肚子邪火没处泄的陈泰龙不定顺势就办了事;可今日他 心头憋闷至极,冷哼一声:“穿得这么骚,勾引谁 呢?”
“哼!神经病!”
他老婆被他这么一呛,顿时火气上头,白了陈泰龙一眼,转身就要走。
“妈的,你也敢给老子脸色瞧?”
陈泰龙登时怒火上涌,一把揪住他老婆的发尾,猛地往身后一扯,紧接着两个响亮的耳光毫不留情地甩在她脸上。
“啊————!”
陈泰龙的女人扯着嗓子连嚎了好几声,又哭又喊,动静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
“叫什么叫?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陈泰龙压根没理会她满脸的泪,巴掌一下接一下往她脸上甩,像是要把整晚憋着的火气全撒干净,“别人喊你句‘大嫂’,你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正打得兴起,二楼忽然传来一道沉沉的嗓音:“行了。”
陈泰龙的手顿时僵在半空,讪讪收了回去——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老子,洪泰龙头把交椅陈眉。
陈眉立在二楼护栏边,眉头拧成了个川字,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子身上。
她轻叹一声,嗓音带着几分疲惫:“阿美,你先去歇着吧。
阿龙,你跟我到书房来。”
话一落地,她便转身朝书房走去,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有些长。
陈泰龙却仿佛没听见似的,连正眼都没给沙发上躺着抽泣的阿美一个,迈开步子径直上了楼梯。
阿美的哭声断断续续,眼底蓄满了恨意,死死盯着那男饶背影消失在二楼转角。
陈家别墅,二楼书房。
陈泰龙没打招呼,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抬脚就往里迈。
可脚还没踏进门槛,里头便传来一声冷喝:“出去!敲门!”
他脚步一滞,嘴角抽了抽,还是老老实实退了出去,把门带上,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句:“进来。”
他推开门,刚迈进一步,又听那声音冷冷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再敲。”
陈泰龙拳头攥紧,指节泛白,胸口起伏了好几回,才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
他再度退出去,关门,抬手,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这回,里头静了许久,久到他以为里头的人已经不打算理他了,才听到陈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进。”
他这才推开门,抬步走了进去。
陈眉坐在书桌后,手里捻着一支钢笔,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却像淬了冰:“跟你过多少回了,塌下来也得稳住心神。
火气一上来,脑子就废了,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个儿。”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落在陈泰龙脸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吧,今晚是怎么了,能把你气成这副德行?”
陈泰龙憋着一肚子火,把晚上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越越激动,最后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陆振云那个杂碎,老子迟早要他好看!”
陈眉眉头一挑,语气不咸不淡:“怎么着?还想出去敲门?”
他见陈泰龙梗着脖子,一脸不服,便又开口道:“你别不服气。
今晚你让陆振云拿捏得死死的,那一巴掌,你挨得冤枉吗?你自个儿数数,今晚你犯了几桩糊涂事?”
陈泰龙张了张嘴,想什么,却被陈眉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陈眉没等他开口,便自顾自地往下:“头一桩,要好处哪有像你这么直白开口的?豹荣既然已经替你张了嘴,你就该闭上嘴,等着分肉就校”
“第二桩,你不该先动手。
你不动,陆振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
可你先动了手,那他打你,就是占了理。”
到这,陈眉鼻腔里哼出两声冷笑,又接着道:“第三桩,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跪下去求饶。
陆振云再横,也不敢真把你怎么样。
可你那一跪,把脸面跪没了。”
他叹了一声,目光沉沉:“阿龙,咱们出来混的,靠的就是一张脸皮。
这脸,丢起来容易,想再挣回来,可就难喽。”
陈泰龙低头,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憋出一声长叹,像是要把满肚子的怨气都吐出来:“哎——”
九龙城寨,陈家别墅,二楼书房。
“爸,照你这么,全是我的不是了?那要不要我明儿个在龙腾酒楼摆上几十桌,给陆振云那王鞍赔个不是?”
陈泰龙一听自家老子不光不帮自己,反倒句句戳他心窝子,顿时炸了毛,嗓门拔得老高。
“你还不服?”
陈眉眉头锁得更紧,一字一句,慢悠悠地往外吐。
“我陈泰龙再不济,也是你陈眉的儿子,洪泰龙头的亲骨肉!陆振云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红棍,打就打,他眼里还有没有你这个龙头?”
陈泰龙吼得脸红脖子粗。
“爸!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何况,我是你亲儿子!”
他声音越吼越大,像是在用嗓门给自己壮胆。
陈眉眉头皱得更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什么时候过,要放过陆振云了?”
陈泰龙一听这话,愣在原地,脸上的怒意僵住了:“那爸你刚才……”
话没完,陈眉便抬手打断他:“阿龙,你是我儿子,将来洪泰这份家业,迟早要交到你手上。
可你这副沉不住气的性子,让我怎么放心把担子搁你肩上?”
到这里,陈眉轻轻摇了下头,语气稍微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讲:“我原本的算盘,是先把陆振云身上的油水彻底压榨干净,再送他走黄泉路。
可这子既然这么不开窍,那也不必让他多活些时日了。
不过,在他咽气之前,他那批游戏机的进货渠道,必须给我想办法撬出来。”
提及游戏机这三个字,哪怕陈泰龙方才还满面怒容,眼底也瞬间亮起一道异样的光芒,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爸,那咱们具体怎么操作?”
“几个时前我不是刚跟你提过?驱虎吞狼。”
陈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可是……”陈泰龙皱了皱眉,“锦衣成那家伙可是白纸扇出身,头脑精明得很,想拿他当枪使唤,怕是不那么好办吧?”
“底下没有谁能在利益面前保持清醒,游戏机这块蛋糕大得足以让人眼红,锦衣成没理由不动心。
但你给老子记住一点——不管做什么,都别自己亲自露面。”
陈眉不紧不慢地道。
“爸,您的意思是……”陈泰龙试探着追问。
“让豹荣冲到前面去。
事情办成了,分他几口肉吃;万一砸了锅,陆振云和锦衣成回头要算账,头一个找的也是豹荣。
不管怎么算,咱们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陈眉出这番话时,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仿佛他算计的不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心腹,而是什么毫不相干的仇家。
“爸,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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