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
陆振云手里那柄赤霄剑猛地往地上一掼,剑尖砸在青石板上,登时碎屑四溅,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去,足见这一击力道之猛。
“让他们把话讲完!”
陆振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哪个敢轻举妄动,就是跟刀仔强一条裤子穿,到时候别怪我陆振云翻脸不认人!”
厅里那些刀仔强的手下,目光落在陆振云身上——这位爷昨晚的战绩还热乎着呢,那一身的凶悍气势,谁还敢动弹半分?一个个跟钉在原地似的,大气都不敢喘。
“我是大鼻哥手底下的马祝”
一个瘦高个儿站了出来,嗓门倒是不,“是刀仔强主动找上大鼻哥,要合伙把陆振云给办了。
刀仔强许了大鼻哥好处,事成之后,荣花街那条街就归大鼻哥打理。”
“放屁!纯属血口喷人!”
刀仔强脸涨得通红,指着那马仔的鼻子骂。
“强哥,您急什么呀?”
陆振云嘴角勾着笑,语气却冷得跟冰碴子似的,“人家话还没完呢。”
那马仔咽了口唾沫,接着道:“刀仔强还,陆振云是眉叔亲手招进来的,指不定哪就升了红棍,到时候连慈云山这块地盘都得落到陆振云手里。
所以他得抢在前头,先把陆振云除了,以绝后患。”
“ tm 的!老子弄死你!”
刀仔 强暴跳如雷,抓起手边的茶壶就朝那马仔砸过去。
“砰!”
赤霄剑一挥,茶壶在半空炸成碎片,茶水四溅。
陆振云收剑而立,瞅着刀仔强,笑意更深了:“强哥,这么沉不住气做什么?我都不恼,你倒先急了眼?”
刀仔强死死盯着陆振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陆振云,是我瞧了你。
你这是存心栽赃我?行,咱们去找龙头,当面把话清楚!”
“用不着了。”
陆振云语气平静得可怕。
“什么?”
刀仔强一愣。
“我跟个死人,有什么好对质的?”
陆振云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话音刚落,大鼻手下那几个马仔齐刷刷掏出家伙,冲着刀仔强就扑了上来。
刀仔强还没回过神,就被陆振云一脚绊翻在地,紧接着,几把利刃同时扎下,透心而过,血花四溅。
连浩龙早已悄无声息地将大门合拢,锁死。
阿华环顾一圈刀仔强那些吓得脸色煞白的手下,慢悠悠开了口:“诸位,眼下摆在你们面前的就两条道儿——头一条,拎起刀,往刀仔强那死扑街身上补一刀,补完这一刀,咱们就是自家兄弟;
第二条,我们手里的家伙送你们上路,到了下面,你们接着给刀仔强当孝子贤孙。”
陆振云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原本属于刀仔强的椅子上,扫视着厅里神色各异的面孔,眼底漾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至于那些刀仔强的手下最后怎么选的,除了在场这几个人,外头谁也打听不着。
可慈云山上下都传遍了——刀仔强一倒,陆振云二话不接了他全部的地盘,顺顺当当成了洪泰在慈云山的实际掌舵人。
起来,洪泰二十年前那确实是港岛四大社团的头一把交椅,九龙、新界、港岛区,遍地插旗,处处都是码头。
可如今呢?早成了过了气的黄花菜。
眼下洪泰的势力范围,也就缩在深水涉、慈云山这一带,难听点,全是港岛“欠富裕”的角落旮旯。
油尖旺那等油水肥得淌油的地方,洪泰能占的地盘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当年九龙城寨那可是洪泰的老巢,可惜二十多年前,龙头鼎爷被他亲侄子公仔强给害了性命,洪泰从此群龙无首,老巢都让人端了个七七八八。
这也是洪泰现任龙头陈眉急着招揽新鲜血液的缘由——再不补血,只怕连最后这点家底都撑不住了。
要慈云山这片地盘,在洪泰手里还算是块像样的肥肉。
荣花街、新民街、庞正街三条街都在掌控之中,十家赌档、八家粉档、十一家鸡档,每个月光是抽水和保护费,就能刮出十万块大洋来。
而现在,慈云山这三条街,已经是陆振云的下了。
再把大鼻子那两片地盘——登士达和永荣——一起收入囊中之后,整整五条街的版图,每个月光油水就捞得出十五万港币。
这数目,在九龙城寨那帮人眼里,就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不由得让陆振云这个“慈云山十三太保”里的头号人物,名号响彻了整个慈云山,甚至一路传到了九龙城寨那些阴暗角落里。
“云哥,今儿个又有十来个兄弟想投到咱们门下。”
阿华现在管着地盘上大大的琐事,甘子泰和连浩龙则守着街道两头,以防有人来搞事。
陆振云目光扫过来,嘴角带笑:“阿华,这点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了。”
阿华一听,顿时苦了脸:“喂,云哥,你不是吧?这就要当甩手掌柜,把事儿全丢给我?”
陆振云站起身,拍了拍阿华的肩膀,笑得有些随意:“谁让你是我兄弟呢?不让你帮我分担,难道让我自己一个人累死?”
阿华翻了个白眼,随即又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龙头那边,暂时没什么风声。
里面的兄弟了,最近龙头一心礼佛,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陆振云点零头,又追问了一句:“和联胜那边什么动静?”
“他们正要选新龙头,暂时应该不想惹事。”
阿华如实回答。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阿华退出房间后,陆振云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像是在盘算着什么,神情沉静得让人看不透。
……
九龙城,一栋别墅内。
这里是洪泰龙头陈眉的居所,也是整个社团的权力中枢。
若鼎爷还在世,这里本该是九龙城寨的决策中心,那些年,从这扇门里发出的命令,连港英当局都得掂量几分。
陈眉手里缓缓捻着一串佛珠,他左右两侧各坐着两名老者,以及一位中年男人。
他目光落向左手边第一位老人,淡淡开口:“宽口秦,你是个什么想法?”
宽口秦头发花白,可身子骨依然硬朗,他听了陈眉的话,直接应声道:“我什么意思,龙头你心里难道没数?”
“鼎爷走了之后,洪泰变成什么样,咱们几个老家伙最清楚。
怎么,这几年算是安稳了些,又想掀起风浪?”
陈眉手上的佛珠停了一瞬,声音沉了几分。
“眉叔,你也知道,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想 报仇,实在是刀仔强死得太冤。
社团要是连个交代都不给,兄弟们的心可就凉了。”
宽口秦语气激昂,嗓门也大了起来。
“那你想要怎么个交代?”
陈眉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杀人 偿命,欠债还钱,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宽口秦朗声回道。
“那你就找大鼻的马仔去算账,人是他们动手杀的。”
陈眉嘴角带着一丝淡笑。
“笑话!几个断了手的残废,能要得炼仔强的命?分明就是陆振云下的套!”
宽口秦冷笑一声,嗓门又提了几分。
“宽口秦,我敬你是二路元帅,但有些话,不能乱!”
陈眉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字字如刀。
“哼!”
宽口秦脸色一沉,重重哼了一声,但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陈眉又捻起佛珠,慢慢道:“阿龙,你去慈云山跑一趟,请阿云过来一趟,就我有话要问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告诉他,我和几个二路元帅都在等他。”
“好,我明白。”
坐在陈眉身旁的中年男人应声道。
此人正是陈眉的儿子,陈泰龙,绰号“太子”。
宽口秦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而另外三位二路元帅——豹荣、胖波、培根——却依然神色如常,仿佛这场暗流涌动的对话,跟他们毫无关系。
……
慈云山屋邨,一间桌球厅内。
慈云山的年轻人除了在篮球场挥汗如雨,最爱来的地方就是这间桌球厅。
不过现在,这桌球厅早已不光是个打球的地儿,暗地里还兼着不少别的营生。
陆振云拿下整片慈云山之后,就把自己的“办公点”设在了这里。
“云哥,太子爷到了。”
阿华凑到陆振云身侧,低声禀报。
“领他去静室候着。”
陆振云声音平淡,不起波澜。
洪泰的太子爷陈泰龙,搁在从前那位陆振云的记忆中,不过是个志气比高、本事比纸薄的纨绔公子哥儿罢了。
可落到如今这位陆振云眼里,这所谓的太子爷就是个扶不起的废物渣滓——眼下能有这般光景,全凭他老子眉叔在背后撑腰罢了。
单看他对待自家救命恩人韦吉祥的那副嘴脸便能瞧得通透,这厮薄情寡义,妥妥一介阴险人。
到底,以前的陆振云其实也被洪泰龙头陈眉给忽悠得不轻。
当初陈眉拍着胸脯许诺,只要陆振云肯入洪泰,就让他扎职红棍,随便立点功劳便能坐上地区话事饶交椅。
结果呢?陆振云真入了洪泰之后,陈眉连个屁都没再放一个,这事儿就这么石沉大海了。
这么一瞧,陈眉跟陈泰龙这对父子,还真是流着同样的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货色。
不过陆振云眼下也没生出去意。
虽港岛这地界上的社团允许跳槽改投门庭,早几年湾仔那位皇帝程泰就从新记转投了号码帮,新记拿他一点办法没有,人家在号码帮反倒混得风生水起,据已是下任龙头的热门人选。
可人家程泰敢这么玩,靠的是手下过万兄弟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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