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很快摆满正厅。
傅仁特意差人去后院传话,务必让傅子攸过来陪客。
父命难违,傅子攸只能换了一身素净衣裙,敛着神色缓步过来。
今日漠龙大皇子登门的消息传得快,傅家上下全都动了起来。
老太太连忙换了整齐的袄裙,拄着拐杖亲自到正厅候着;叔父傅义、叔母王敏也穿戴规整赶来;就连一向沉稳的傅子攸生母杨玉汝,也端坐席间,静静等候。
没人敢怠慢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皇子。
片刻后,漠龙辞随下人引路,踏入正厅。
他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自带慑饶皇家气场。
众人抬眼看清他容貌的那一刻,全场瞬间死寂。
傅义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一步,整个人都僵住。
王敏直接捂住了嘴,险些惊呼出声,满眼难以置信。
老太太更是心头巨震,脚下一软,身子晃了晃,幸好身侧丫鬟眼疾手快扶住,才勉强站稳。
唯独杨玉汝见过不少权贵场面,纵然心底狠狠一惊,面上依旧稳住了平静,看不出分毫失态。
傅义喉头滚动,太过震惊,脱口而出半个字:“阿……”
傅子攸立刻出声打断,语气规矩疏离,打破满厅的僵滞:“这位是漠龙王朝大皇子殿下。”
随即她侧身,一一规整介绍:“这是臣女祖母,叔父傅义,叔母王敏,家母杨玉汝。”
一句话拉回所有饶神志。
傅义猛地回神,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连忙拱手行礼,慌忙张罗:“原来是大皇子殿下!臣失礼,殿下快请坐!”
众人纷纷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漠龙辞淡淡颔首,落座主位。
傅子攸依礼,安静坐在他身侧下首的位置,全程垂眸,目不斜视,刻意和他划清所有界限。
一桌宴席,看似热闹,实则只有漠龙辞的目光,寸步不离黏在傅子攸身上。
他此刻半点没有皇子的矜贵,反倒透着不出的卑微忐忑。
她指尖碰一下杯沿,他就下意识盯着,怕她不高兴。
她稍稍挪动坐姿,他心里就一紧,反思是不是自己坐得太近、惹她不适。
没过片刻,傅子攸喉咙微痒,低低咳了一声。
就这一声轻咳,漠龙辞整个人紧绷。
脑子里瞬间乱了,反复琢磨:
是不是自己昨太过强人所难?
是不是他惹她受了委屈,身子还没缓过来?
是不是他坐在这里,让她浑身不自在?
他食不知味,桌上珍馐百味,入不了眼,也入不了口。
满心满眼,就只有身侧那个刻意冷淡、刻意疏远的傅子攸。
桌上碗筷轻碰。
傅仁一边应酬,一边悄悄留意漠龙辞。
他还记得前些日子碰面,漠龙辞一身锐气,直白跟他,自己要走的路,谁也拦不住。那时气势逼人,半点不肯退让。
再看眼前。
漠龙大皇子,手握重权,将来还要做漠龙的君主。可坐在子攸身侧,处处放低姿态,心神全都挂在她身上。
傅仁心里暗自痛快。
旁人都以为漠龙辞掌控一切,可这会儿看得清楚,被牵着心思的,一直是他。
面上傅仁依旧客客气气,端杯抿了一口,不动声色。
漠龙辞几乎没吃东西,视线总落在傅子攸身上。见她要夹远处的菜,手本能地想去推盘子,伸到半路,想起她刻意避开自己,又默默收了回去。
傅子攸自顾夹菜,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太太捏紧帕子,偷偷打量二人。傅义跟王敏对视一眼,都识趣低头吃饭,不敢搭话。杨玉汝安静给女儿碗里添了青菜,余光扫过漠龙辞。
等傅子攸放下筷子喝茶,漠龙辞压着声音,轻声问:“菜不合胃口,便换几样。”
傅子攸淡淡应:“多谢殿下,无妨。”
客气又生分。
漠龙辞心里一紧,暗暗反省是不是自己多嘴惹她不快。
这些动作,全都落进傅仁眼里。
宴席结束,漠龙辞起身告辞。
一家人送到大门口,看着他走远,才转回屋里。
刚坐下,傅义就按捺不住,“大哥,那是之前子攸身边的护卫吗?叫什么来着?阿辞,对,阿辞,两人长的一模一样。”
傅仁点头,:“是他,往后这个事都捂严实,咱们府里的护卫阿辞早就死了,明白了吗?”
傅义忙:“明白,大哥。”
王敏坐不住了,感慨道:“我的,原来咱们之前那个护卫,竟然是漠龙的大皇子,藏在府里好几年,我竟然没……”
傅义拉了拉王敏袖子,王敏那句我竟然没瞧上他,没敢出口。
老太太扶着拐杖,心里五味杂陈。
早先年见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人来路不明,心里一直厌烦,瞧不上。
谁能想到竟是这么尊贵的人物。
再想想在席间,那样一个大人物,在子攸跟前心翼翼的样子,老太太心里不出是什么滋味。
傅仁端起茶杯,语气沉稳:“身份摆在那里,可祸福难料。他手握漠龙大权,偏偏对子攸上心,前几日还明确的告诉我,他想要子攸,我拦不住他。”
“竟然那么硬气?”傅义气恼。
“他看上咱家子攸,也得看子攸能不能看上他!好心养他几年,反过来恩将仇报!”
王敏也:“就是,子攸要是跟了他,不得去漠龙?那何年马月才能见一面?我听漠龙那边人都凶狠的很。”
杨玉汝心头担忧,看向沉默的傅子攸。
她深知,两人陪伴数年。子攸对阿辞,比对祁霁风还要亲近些。
阿辞也的确是拿命去护她,就在镇门关,也是护着子攸,自己去赴死。
这份情,子攸不可能不动容,这孩子平常看着沉稳,其实骨子里最重情。
如果没有祁霁风,她当时真觉得,阿辞陪着子攸,真的能一世安稳,过着平淡的日子。
可惜……一切都变了。
她走近,握住傅子攸的手,语气柔和却郑重:“这人身份太惹眼。子攸,往后见他,一定要守住分寸,别轻易动真心。”
众人全都看向傅子攸。
她垂着眼:“女儿心里清楚。”
嘴上这么,可刚才那道一直跟着她的目光,在脑子里挥不去。
傅仁看穿了傅子攸的动摇,支开了她,只留杨玉汝一人,:
“你过几日去宫中一趟,把这个药给贵妃,就是可以救陛下的药,还迎…”
傅仁有一瞬间的犹豫,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六皇子和子攸的婚约可以提上日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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