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妩毒杀大祁皇帝、刺杀太子的事。
大祁的使臣已经快马加鞭赶到了漠龙都城，递上国书，措辞严厉。
斥责漠龙背信弃义、行刺子、祸乱朝纲，要求漠龙给一个交代，否则两国刀兵相见，后果自负。
漠龙朝堂上接书的几位大臣看完，面面相觑，谁都没先开口。
那封国书被传了一圈。
最后搁在御案上，龙不归坐在上首，沉默了很久脸上那道旧疤绷得紧紧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底下的将领们已经开始声议论，有人拍案而起：
“这有什么好的？大祁自己要和我们换亲，公主去了，是他们自己的人没看住，出了事倒赖我们头上？”
话音未落，出去寻找龙妩的人回来了。
为首的探子跪在殿中，风尘仆仆，眼含热泪：
“陛下……公主没了。”
他把路上查到的事一五一十了出来——大祁的一处驿馆，店二记得清楚，前些日子来了个浑身裹黑袍的男人，带着一个怀了身孕的女人，住在上房。
那女人几乎没下过楼，饭都是男人端上去的。
后来男人一个人走了，从后头林子里传出一股烧焦的味儿，连着烧了整整一夜。
探子捧着在灰烬旁寻到的，一枚红宝石珠子，深深叩首：“陛下，这是龙妩公主随身佩戴的那枚……”
太监接过拿给龙不归，后者浑身一震，认了出来，那是……龙妩生辰他亲自挑选送给她的。
龙妩当时还，父皇眼光真好，女儿很喜欢。
他握着珠子，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殿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公主死了！我们的公主死在大祁的地界上，连尸骨都没带回来！”
又有人跟着站起来：
“大祁人杀我们的公主，还递国书来斥责我们？这是什么道理！”
喊声越来越大，一个接一个的将领按着刀柄站起来，朝龙不归的方向拱手：
“陛下！请下旨！为公主复仇！”
龙不归坐在上首，抹去眼泪，看着案上那封大祁的国书，又看了看殿中跪着的那个探子。
半晌才开口：“她临去之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探子低着头：
“从店二那里打听到，公主最后几精神尚可，一直没下过楼。至于了什么，无人知道。”
龙不归沉默着。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厚实粗大，指节上还留着年轻时候打仗留下的旧疤。
他想起很多年前，邱婷婷刚生产虚弱躺在床上。
他抱着那个刚生下来的孩子坐在窗边，孩子在襁褓里哭。
邱婷婷笑着，陛下不会哄孩子。
他还记得，当时抱着那个孩子，确实局促，流了一身的汗。大概……那是他跟心爱之饶孩子，所以格外紧张。
后来孩子被偷走了，邱婷婷满宫跑了三三夜，也是那双手把他拦在了门外。
再后来，那个唯一活下来的太子，前些日子病死了。
如今，连龙妩也没了。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殿下的将领们还在请战。
龙不归终于抬起头来，目光从那封国书上移开，扫过满殿的人：
“传令下去，各营整军，明日开拔。大祁杀我公主，这笔账，朕要他们用血来还。”
将领们齐声应喏，甲胄声哗哗响成一片，满殿的人潮水一般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时候，龙不归还坐在原处。
他看了看御案上那封国书，抬手把它拿起来，凑到烛火上。
纸页从边缘卷起，烧成一层薄薄的黑灰。
他把烧剩的半截扔在案上，站起来，走向后殿。
步子很慢，背影被殿里的烛火印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孤寂又苍凉。
后殿窗外是漠龙的空，干燥、开阔，风里带着沙。
那一夜，漠龙的营帐里灯火通明，整军备战的号角一直吹到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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