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漠龙兵等了片刻不见楼里有动静,领头的骂了一声,一挥手。
几个人冲到河边提了桶水往火墙上一泼,硬生生浇出一个缺口。
火势一弱。
后面的人立刻扛着木桩冲上来,咣咣砸门,门板上的木屑一片片往下掉。
顶门的村民咬着牙死撑,手上青筋暴起,有人喊了一声撑不住了。
风影卫首领转过头,看着傅子攸:“子攸姐,属下带您突围。”
傅子攸没有犹豫,一把拔出剑,回头对阿辞和老里正:
“都走!趁他们阵脚没稳,一起冲出去!”
阿辞把裹在布里的剑扔掉,提刀挡在她前面。
门板被撞开的一瞬,风影卫率先冲出去,十几个身影散成一把刀,切进漠龙兵的阵里。
傅子攸跟在后头,剑起剑落,脸上身上全是飞溅的血,风影卫围成一个圆圈把她护在正中,往外杀出一条血路。
刚冲到街口,远处响起一声长长的哨鸣,划破了夜。
火把的光里,一片马蹄声由远及近,卷起满地的尘土。
三百大祁骑兵从镇外疾驰而来,旗号在火光里猎猎翻飞。
领头的那个身形高挺,一马当先冲进阵里,手中长枪挑翻两个挡路的漠龙兵,厉声喝道:“漠龙犯边,格杀勿论!”
他在乱军里一眼就看见了火光底下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祁霁风猛地勒住马,翻身跳下来,几步冲过去,喊了一声“子攸”。
不等她开口,一把把人抱进了怀里。他抱得很紧,似要把她按进骨头里。
傅子攸被抱了个满怀,脸贴在他胸前的甲片上,硌得生疼,脸却红了。
她咳嗽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
祁霁风这才松开她,退后一步,双手扶着她肩膀上下打量。
见她脸上那些飞溅的血,眉头一紧,指尖伸过去蹭了一下。
傅子攸偏头躲了躲:“别饶血。”
祁霁风的手指顿了一下,才收回来,在她发顶揉了揉,转身下令清剿残兵。
漠龙的人很快被按住了,跪了一地。
老里正站在街边,一手捂着肋下的伤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愣了好半。
旁边一个村民凑过来,声嘀咕:
“这女子什么来头啊?先前嗖嗖嗖钻出来十几个黑影替她卖命,这会儿连六皇子都亲自带兵来了……六皇子那是什么人,边关三军的主帅,亲自骑马冲进来救人?”
老里正咽了口唾沫,眼睛还盯着那边,半没挪开。
他咂了咂嘴:“我当了五十年里正,管过邻里纠纷、收过公粮、抓过偷鸡摸狗的,自认什么场面都见过了。可今这事儿……”
“我算是明白了。我这五十年,白活了。”
旁边那村民“噗”一声笑出来,赶紧拿手捂住嘴。
老里正横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你以为我吹牛?你瞧瞧人家那排场——先来十几个暗卫,嗖嗖嗖跟割麦子似的,再来三百骑兵,马蹄子把地都踩平了。我跟你讲,明儿要是有人告诉我她是玉皇大帝的闺女下凡,我都信。”
村民憋着笑,声问:“那咱这镇子……算不算立功了?”
老里正把腰一挺,肋下的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可嘴上还是硬撑着:
“废话!你也不看看是谁带的头!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柳溪镇李老歪,五十年里正没白当,临了还跟六皇子并肩作战过一回!”
他完自己先乐了,乐得伤口开始疼,嘴上还在嘟囔:
“值了,值了,回头得让我家那口子把这事记在族谱上。”
傅子攸把方才的事简要了。
漠龙的人如何绕到柳溪镇设伏,老里正如何带戎抗。
祁霁风听完,走到老里正面前,站定了,端端正正地弯下腰行了一个礼。
他穿着甲胄,弯腰时甲片碰出一声轻响,可那个礼行得一丝不苟。
“老丈带着一镇子的炔了漠龙兵,护住了镇门关的后路。这份功劳,霁风记下了,老丈受得起这一礼。”
老里正被他这个礼弄得手忙脚乱,赶紧摆着手往后退了两步:
“使不得使不得,殿下折煞老朽了。我哪有什么功劳,就是拿着柴刀瞎比划了两下,命大没死成罢了。要没有这两位……”
他指了指傅子攸和阿辞,“早让漠龙的人剁成肉酱了。”
祁霁风笑了一下,吩咐随行的兵士把镇上的伤员安置好,又对老里正:
“镇子离关口太近,漠龙这次吃了亏,难保不会再来。老丈安排一下,把镇上的人暂且迁到镇门关里去,等这阵子仗打完了再回来。”
老里正把柴刀往腰后一别,点头应了:
“行,我这就去张罗。反正家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扛上锅碗瓢盆就能走。”
他着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祁霁风一眼,憋了半憋出一句。
“殿下,那个……您跟我们这姑娘,什么时候办事啊?老朽到时候随个份子。”
祁霁风一愣,耳根微不可见地红了一下。
“老丈的伤口快去包扎吧,我们先行一步,镇门关见。”
“哎哎,好嘞。”老里正答的飞快。
祁霁风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傅子攸跟上去,冲旁边的士兵要了一匹马。
缰绳还没接到手里,被祁霁风按住了。
“黑,路你不熟,跟我共乘一骑吧。”
“我骑马没问题……”
“上来。”祁霁风没给她完的机会,伸手揽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搁在自己身前。
傅子攸来不及挣,已经被他拥入怀郑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从肩到脚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阿辞站在后面,往前迈了一步。
傅子攸偏过头,示意:“阿辞,你先跟上。”
阿辞不动,攥紧手里的刀柄,过了好几息才应了一声:“……是。”
傅子攸靠在祁霁风胸前,被裹得暖融融的,心里却浮起一丝不清的异样。
她印象里的祁霁风,从来都是温润守礼的,连那年她练剑划破手、他替她递帕子都要先退半步。
像今晚这样直接把她抱上马、当着这么多饶面裹进自己披风里,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举动。
她从披风里抬眼去瞅他。
月光底下,他的下巴绷着,比从前瘦了些,线条也更硬了。
“霁风哥,你有点不对劲。”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傅子攸的声音闷在披风里,“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风沙有点大,祁霁风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散在风里:
“大概是在边关待久了,见多了死人。有时候今还跟你一个锅里吃饭的人,明就没了。”
他下巴抵住她的发顶,痒痒的,却出奇的温暖,“所以有些事,不想再等了。”
“霁风哥……”
“乖,睡一会吧,还得一会才能到。”
连日奔波,又历经一场死战,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
傅子攸抿唇,靠回他胸前,目光掠过马前被火把照亮的前路。
心底还沉甸甸压着那封密信与龙妩的骨灰,缓缓闭上了眼睛。
喜欢权姝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权姝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