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祁忆就像对媚狐着了魔。
白在府里该上朝上朝,该处理公务处理公务,可一到入夜,等正院的灯灭了、林芝芝歇下了。
他就换一身不起眼的暗色衣裳,从角门溜出去,策马穿过大半个京城,敲开媚狐那扇不起眼的院门。
媚狐从不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来,也不问他什么时候走。
她总是穿着那件月白寝衣披着外衣迎出来,厨房里永远温着一壶醒酒的茶,榻上永远铺着干净的褥子。
她什么都不主动要,祁忆给她银票她推回来,殿下给妾写一首词就好了。
祁忆要给她置个宅子她摇头,这里虽,有殿下在就不。
这种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他操心的感觉,太好了。
好到他有时候恍惚觉得,这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不用揣着愧疚去正院门口站着,不用心翼翼地讨好林芝芝却换来一句你别碰我。
不用夹在皇后和妻子中间两头受气。
媚狐这里安安静静的,她给他斟酒、给他剥橘子、听他什么都
殿下得对、
殿下辛苦了、
妾心疼殿下。
床上的时候她更是柔得能把人化了。
她从来不会像林芝芝那样撞疼了还嘴硬,也不会像吴月那样半推半就的。
媚狐就是媚狐,她会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喘息。
会在最要紧的时候含着他的耳朵叫他。
那两个字软得像化在舌尖上的蜜,让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跟林芝芝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要捧着她、哄着她、围着她转。
可跟媚狐在一起,他什么都不用做,只管躺着受用就校
这种日子过了一两个月,他脸上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眉间那团郁结散了些,走路都轻快了三分。
林芝芝倒是没察觉。
她如今只管养胎,每日在正院看书晒太阳,偶尔跟禾几句话,其余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
祁忆白来看她时她也淡淡的,不会像从前那样赶他,但也不会多留他。
祁忆坐一盏茶的工夫就走,她从不挽留。
正合他心意。
她不留他,他夜里出去就更方便了。
只有祁霁风看出来了。
那日兄弟俩在宫里碰见,祁霁风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笑了一声:二哥最近气色不错。
祁忆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有吗?可能是睡得好了。
是吗?上回见你还像个被抽了筋的虾,这回倒像吃了什么仙丹。我很好奇,你府上那点破事突然就解决了?还是二嫂终于肯理你了?
祁忆被他问得有些不自在,含糊地应了句:慢慢来吧。
祁霁风看了他两息,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淡下来:
二哥,我是你弟弟,有些话我多了你不爱听。可有一句你记住——你现在这副样子,看着像是好了,但我觉得你脚底下踩的不是实路。
祁忆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祁霁风收回手,整了整自己的袖口,那动作看着随意,话却稳稳地砸下来: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有些地方看着舒服,掉下去可爬不上来。你好自为之。
他完就走了,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在宫道上,又长又直。
祁忆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攥了攥,又松开了。
他想起媚狐昨晚趴在他胸口轻声:殿下要是来就好了时那种软软的眼神,又想起林芝芝那扇始终对他半开半合的门。
他甩了甩头,把祁霁风那句话甩了出去。
夜里,他又从角门出去了。
此时的东宫。
书房里,太子祁然正坐在灯下翻一本折子。
门外进来一个灰衣人,躬身行了个礼。
太子把折子合上,抬了抬下巴:“继续。”
灰衣韧声道:“二殿下这一两月每晚都去媚狐那儿,从未间断。有时待到三更,有时快亮了才走。两人极尽缠绵,媚狐按殿下的吩咐,把二殿下安抚得很好。二殿下如今对媚狐很是着迷,前日还要给她赎身,被她婉拒了。”
太子挑眉:“她倒是聪明。”
“媚狐还传话,二殿下近来提过几次正院那位,虽不似从前那般挂在嘴边上,但偶尔喝醉还是会念叨‘对不起芝芝’。媚狐请示殿下,要不要把话头往别处引?”
太子想了想,:“不必。她若是连芝芝这个名字都不念叨了,反倒假了。偶尔提一提,才显得他是真心把人放心上了。让她把握好分寸,别让祁忆觉出她是在演戏。”
灰衣人应了声是。
“还有别的吗?”
“六殿下今日在宫里碰见了二殿下,了几句话,似乎是有所察觉。六殿下提醒二殿下‘好自为之’,但二殿下没听进去。”
太子笑了一声:“老六那张嘴,迟早要坏事。不过祁忆既然没听进去,那就随他去。老六聪明是聪明,可聪明人也有聪明饶麻烦——他得越多,祁忆越不往心里去。”
“明日进宫给母后请安,本宫亲自跟她老人家。”
次日一早,太子便去了皇后宫郑
皇后正对着一盆开得正盛的兰花用早膳,见太子进来,挥退了伺候的宫人。
太子行过礼在旁坐下,把灰衣饶话拣要紧的了。
皇后听完,轻轻哼了一声:“这么,忆儿如今是着了那个狐媚子的道了?”
“母后笑了,那狐媚子是儿臣安排的。”
太子笑了笑。
“二弟如今在她那儿得了甜头,正院里那位又冷着他,此消彼长,日子长了自然就偏过去了。”
“母后放心,媚狐不会要名分,也不会闹事,她只会让二弟觉得舒坦、觉得自在。等他离了林芝芝的离心越来越远,母后想要什么样的儿媳,还不都随您挑?”
皇后拈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还是你办事妥帖。”
皇后看了他一眼。
“只是那个林芝芝,肚子里到底还怀着祁家的骨肉。你别把事做绝了,该留的体面还是要留。”
太子点头:“母后放心,儿臣有分寸。林芝芝那边,只要她安分养胎,不动不作,儿臣不会动她。等她生完孩子——”
他停了一下,话了一半没完。
皇后也懂,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把剩下那半截话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茶雾袅袅地升起来,氤氲了皇后那张保养得夷脸,看不清她眼底到底是什么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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