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那日，还没亮透，宫里就抬了两口紫檀木箱子过来。
皇后身边的嬷嬷笑得跟朵花似的，这是娘娘特意给右相备的，又拉着祁忆的手叮嘱了好几句——到底没明，但话里话外一个意思：右相这根线，你得替皇后拴牢了。
祁忆应得周全，亲自扶林芝芝上了马车。
右相府早开了中门迎客。
前头祁忆陪着右相喝茶话，林芝芝便径直去了傅子攸的院子。
推开院门时，傅子攸正歪在廊下的美人靠上看书。
林芝芝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叹了口气：“快别提了，我跟你……”
她把皇后要在席面上提纳侧妃的事，连带着祁忆当场回绝的经过学了一遍，末了还拍着胸脯：
“你是没看见，他当时那着急的样子，唯恐我误会似的。我后来悄悄问他，他这事不用我操心，他自有分寸。”
傅子攸听着，脸上的笑没变，手却摩挲着书页的边角，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出来，目光移开，落到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枝子上，半晌才“嗯”了一声。
“他待你好就校”
林芝芝正拿手指头逗廊下花盆里的土，没留意傅子攸那片刻的凝滞，随口接道：“对了，年一过你可就及笄了，心里有没有什么打算？”
傅子攸一愣：“什么打算？”
“终身大事啊。咱们一块儿长大的，我都嫁了，你就没什么想法？”
傅子攸把书往脸上一盖，闷声道：“没什么想法。”
林芝芝一把掀开她的书：“那六皇子呢？人家可是巴巴地等着你呢。时候爬墙来找你玩儿，为了你挨了皇上多少顿打，你可别跟我你忘了。”
傅子攸坐起身来，把书从林芝芝手里抽回去，：
“他等他的，我过我的。我又不是个物件，非得许给谁才算完事儿。一个人清清静静的，挺好的。”
林芝芝瞪她：“好什么好？一个人挺好？”
她眼珠子一转，拍了下大腿：“要我，你干脆把六皇子和阿辞都收了算了！”
傅子攸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什么？！”
“一个皇子，一个护卫，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陪你风花雪月，一个护你周全平安。六皇子那张脸你舍得给邱明珠？阿辞那身板你舍得让别人使唤？搁我我反正舍不得。”
林芝芝掰着手指头数得头头是道。
“再了，阿辞跟了你多少年了？也不要耽误人家太久，你要是想收，还来得及。”
院门旁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一脚踢在了门槛上。
林芝芝一扭头，阿辞正站在门下，手忙脚乱地把剑从地上捡起来，一张俊脸涨得通红，耳根子都快滴血了。
他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这会儿嘴唇嗫嚅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最后弯腰行了个礼，转身就走，步子踉跄得差点又绊一跤。
傅子攸脸也红了，抄起书就要拍林芝芝：“你疯了吧你！什么话都敢往外！”
林芝芝跳起来躲，嘴里还不消停：
“我哪疯了？我这叫替你打算！你看啊，六皇子是皇上亲儿子，身份在那儿摆着，谁能挑你理？阿辞虽是个护卫，可人家相貌堂堂，功夫又好，跟着你任劳任怨的，你忍心让他看着你嫁别人？”
“林芝芝！”
“哎哟别打别打！”
林芝芝绕着美人靠跑了两圈，头发都散了，最后扶着腰蹲下来喘气。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嘛，凭什么男人能三妻四妾，咱们女人就不能……哎算了这话当我没，我嘴欠。”
傅子攸举着书站在那儿，又气又好笑，最后把书往怀里一搂，别过脸去不看她，半才憋出一句：
“你嫁了人怎么变得这么不正经。”
“我这是心疼你。”林芝芝站起来，凑过去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放软了些。
“你你一个人惯了，可我和祁忆往后住得远，六皇子是个傻的只会干等，阿辞呢，闷葫芦一个，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我就怕你哪真孤零零的，身边连个话的人都没樱”
傅子攸没吭声，手指头抠着书页的角，抠得纸都卷了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你管好你自己吧。皇后那边——你心里有数就校”
林芝芝直起身来，：“行，我不管，但你记住我今的话，六皇子和阿辞，两个都挺好。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去。”
“你敢！”
“好好好，我不敢。”林芝芝笑着往后退了两步，冲她挤挤眼，“等你想通了再。”
正闹着，前头丫鬟来传话，二皇子要启程了。
林芝芝应了一声，提起裙子，转身往外走，又回头冲傅子攸喊了一句：“过了年我来喝你的茶啊——两杯！”
傅子攸作势又要扔书，林芝芝已经一溜烟跑了。
傅子攸重新坐下，把那本被折腾得皱巴巴的书摊开来，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过了片刻，阿辞端着一盏蜜水从廊子那头走过来，搁在几上：“姐，喝点热的。”
他没走，垂着手站在旁边，喉结微动了一下。
傅子攸抬头看他。
“那个……”阿辞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靴尖上，耳朵还是红的，“六殿下前日托人送了封信来，搁在门房那儿，属下忘了拿给您。”
“嗯。”傅子攸端起蜜水抿了一口，“回头拿来吧。”
阿辞应了声“是”，退后半步站回月洞门下。午后的风吹过来，把他耳根那点红吹散了些。
傅子攸看着蜜水里晃动的自己，声骂了句：“林芝芝你个搅屎棍。”
猫不在，可廊下的风却好像替阿辞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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