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傅子攸照例在府中散步消食。
秋秋跟在后面,还在嘀咕邱明珠那几幅画的事,越越气。阿辞走在最后面,隔着几步,听得见也不插话。
傅子攸抬头看了一眼上的月亮,觉得那月亮圆得有些没来由。
冬狩回来这些日子,日子过得平缓,爹爹去了边关,林芝芝忙着备嫁,祁霁风那边传了满城流言,她也只是把画收起来,像是收一件不相干的东西。
可月亮这么亮,她倒觉得有些空。
这念头刚浮起来,阿辞猛地抽刀挡在她身前,刀身在月光底下闪了一下。
“什么人?”
暗处慢慢走出一个人。
玄色衣裳,玉冠束发,月光从斜上方落下来,照清了他的脸。
祁霁风站在几步外,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样温温和和,竟带了几分焦急。
傅子攸心里一紧。祁霁风从来不会夜里翻墙进她府里。
她往旁边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霁风哥,出了什么事?我爹——”
“你爹没事,应该过几日就回来了。”
傅子攸愣了一下。她想不通了,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深夜翻墙来找她。
她压下心头疑惑,侧身让了让:“屋里。”祁霁风跟着她进了花厅。
门在身后虚掩了,秋秋识趣地徒廊下,阿辞未跟进来,站在门外两步远的地方,背对着门。
“那是什么事?”傅子攸问。
祁霁风走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臂的距离。
花厅里只点了桌上那盏灯,光线昏昏的,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
“没什么事,路过。”
傅子攸:“……”
“这几日的流言,你听到了?”
傅子攸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桌沿:“听了。”
“我和邱明珠之间什么都没樱画是她找人画的,话是她让人传的。我没教过她练剑,没有碰过她,没有单独跟她吃过一顿饭。”
他又逼近了一步,语气平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必放在心上。”
傅子攸站在桌沿边没动:“霁风哥,你不用特意来解释。”
“我是来跟你清楚的。你如果不信——”
“我信。”她抬起头来看他,很短的一下,又垂下去了,“我知道你跟她之间没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瞬。
祁霁风望着她垂着眼的侧脸,方才那点急慢慢散了,他像是想什么,最后只了一句:“那就好。”
他退了一步,“我走了,你早些歇着。”
祁霁风转身刚要走,余光扫过桌角那两样东西。
一只深青色的护腕,边角收得细密,旁边搁着一束剑穗,编得齐整,穗尾坠了一颗墨色的珠子。
他一眼就看出是男子用的。
他停下脚步,弯腰拿起来看了看。手指捏着那只护腕,翻转了一遍,针脚匀称,腕口处还细细缝了一圈暗纹。
他看向傅子攸:“你做的?”
“嗯。”
祁霁风垂着眼,拇指在护腕的暗纹上慢慢蹭过,像是随口一问:“给阿辞的?”
傅子攸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了一句:“不是给阿辞的。”
祁霁风的手一下握紧了剑穗。
“那给谁的?”
“给你做的。”傅子攸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护腕拿过来,比了一下他手腕的长度:
“冬狩李侧妃那个丫鬟的事,一直没好好谢谢你。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霁风哥别嫌弃。”
祁霁风怔了一瞬,他看着自己的手腕被她比了那么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给我的?”
傅子攸被他那副样子弄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把护腕递到他手里:“你自己试试合不合手。”
他把护腕翻了个面,又看了看那道暗纹,把护腕戴上了。
系带在腕间绕了两圈,他系得很仔细,拉紧,打结,手指在结扣上压了一下才松手。
随后,又拿起那束剑穗,挂在了自己腰间的剑柄上,穗尾垂下来,在灯影里晃了两下。
他嘴角弯了一下,压了压,没压住,又上扬了一下,干脆不压了。
他抬头看傅子攸:“好看么?”
傅子攸被他那句问得顿了一下,视线从他腕间的护腕移到他嘴角:
“霁风哥喜欢就校”
“喜欢,我会一直戴着。时间不早,我不便久留。”祁霁风手掌在她发顶极快地轻碰了一下,便收回。
“下次别做这么久了,伤眼睛。”完,才转身迈步出门。
门“吱呀”一声推开。
夜里廊下月色惨白,阿辞依旧背对着花厅立在两步开外。听见声响,他缓缓转过身子。
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
祁霁风腰间那枚新挂上的剑穗,随着他迈步的动作晃荡,腕上护腕清楚露在月光底下。
阿辞的目光先落在那两样物件上,再抬眼撞上祁霁风的视线。
空气瞬间绷住。
祁霁风眼底那点方才藏不住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只剩下一层冷沉沉的压迫。他肩膀绷着,周身那股锋芒尽数放了出来,明明白白地示威。
阿辞下颌线绷得很紧,双拳握起,眼底压着翻涌的涩意,直直迎上去,半分没有退让。
就这么对峙短短数息,每一秒都像在较劲。
最后还是祁霁风率先挪开目光,不再看他,迈开步子,消失在月色笼罩的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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