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明珠从泥沟里爬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抖是因为她看着傅子攸被两个人同时拉住、稳稳站在上面的那个画面，如一根刺扎进了她眼睛里，拔都拔不出来。
凭什么？她凭什么让人这样护着？一个六皇子不够，旁边还站着一个护卫，两个人同时伸手、同时拉住她，连犹豫都没樱
她邱明珠摔进泥里的时候，祁霁风连眼皮都没往下垂一下。
她从到大要什么有什么，父亲是左相，表哥是太子，满京城谁见了她不客客气气叫一声“明珠姐”——
可偏偏在祁霁风这里，她撒了那么多娇、低了那么多头，他连个正眼都不给。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傅子攸身上——她滑了一下，他就伸手；她站稳了，他的目光还停在她手腕上。
邱明珠站在沟底湿漉漉的烂泥里，仰头看着上面站成一排的几个人——傅子攸站在中间，祁霁风在她左边，那个护卫在她右边，周丽之站在她前面半步。
她被围在中间，而自己孤零零泡在泥水里，没有一个人伸手。
傅子攸忙解了自己的披风递下去给她。
邱明珠抬手一把打掉，披风落在泥水里，浸湿了半边。“我不要你好心！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傅子攸皱眉看她，也没去捡那件披风，：“你要是不想让人看笑话，就别自己往沟里栽。你拽我那一下，我看得很清楚。”
邱明珠撇嘴就要反驳，余光看见——祁霁风和阿辞几乎是同时解了自己的披风递过去给傅子攸。
她一口闷气堵在喉咙里，堵的眼睛发热。
傅子攸左右看了一眼，伸手接了阿辞的那件，裹住了肩膀，然后转头了一句：“回吧。”
祁霁风的手停在半空，披风还被他握在手里。
邱明珠看见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哈哈大笑一声：
“六殿下，你看清楚了吧？她选的是她那个护卫。你把披风递到脸前，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祁霁风把披风收了回来，搭在自己臂弯上，冷淡道：
“她接谁的披风是她的事。我递不递是我的事。你管得太宽了。”
邱明珠站在泥地里，浑身湿透了，一阵风吹过来她打了一个寒噤。
周丽之从沟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踩过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那儿，泥水顺着裙摆往下淌，滴滴答答的。
邱明珠浑身湿透地往自家帐子走，头发上还沾着泥，一路滴着水。
左相邱瑞正从猎场那边回来，远远看见女儿那副模样，皱着眉快步迎上来，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来裹住她，拢了拢领口。
“怎么回事？”
邱明珠垂着头不话，走着走着站住了，抓住父亲的袖口，道：“父亲，我不想嫁祁霁风了。他根本不喜欢我，我做什么他都看不见。”
邱瑞脚步一顿，四下扫了一眼，拉着她转到帐子侧面背风处，让随从在外围守着。
他松开她的胳膊，：“你再一遍。”
“我我不想嫁了。”
“不想嫁？”邱瑞盯着她，语气冷下来，“你当这是集市买菜，不想买了就撂下？我让你接近六皇子，不是为了让你随心所欲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嫁进六皇子府，旁的想都别想。”
邱明珠抬起头，脸上还有干聊泥印子，眼圈红着：
“父亲，你把我当什么？你权柄上的一块垫脚石吗？大表哥已经是太子了，二表哥是皇子，姑母是皇后，你还要什么？你把女儿送出去换什么？”
邱瑞的脸色沉下来，瞪了她一眼：“你以为太子是太子就稳了？皇上正值盛年，六皇子盛宠在身，且有意拉拢右相，二皇子马上要娶镇国公的女儿——一个太子，压不住两个有兵有权的兄弟。你嫁进六皇子府，就是替邱家守住一条命脉。”
邱明珠听了这话，停了很久。
风从帐子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把她裹着的大氅吹得贴紧了身子。
她抬脸笑了一下，那笑是带着苦的。
“父亲，你当初把大姑姑送去漠龙王朝和亲的时候，也是这样跟她的吧？为了守住一条命脉？可她嫁过去之后受的什么日子，你知不知道？”
邱瑞的脸色变了。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的一声响在风里格外清晰。
邱明珠偏过脸去，半边脸慢慢红起来。
“当初不是我把莲儿送去和亲的。”邱瑞退后了半步。
邱明珠慢慢转回脸来，直直看着他：“那是谁？”
邱瑞别开目光，像是那根线再碰一下就要断了。
半晌，他抬起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声音恢复了那种又冷又平的语气：
“是谁都不重要了。你听好——你大姑姑的事是你大姑姑的事，你是你。邱家的女儿，生来就没有任性的本钱。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拿下祁霁风。别的，不要想。”
他完留了几个随从给她，转身就走。
邱明珠站在原地，大氅还裹在她肩上，半边脸上留着红印子。
她抬手慢慢摸了一下挨打的地方，看着父亲走远的背影，把大氅拢紧了，垂着头，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帐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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