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侧妃这几心情不错。
傅雅那事定了,明年抬进东宫做妾,她老人家放话了要亲自调教,院子里已经腾出西厢那间最阴冷的屋子,窗子朝北,一年到头见不着太阳。
虽然后来李家出了些事,但再怎么样,她也是太子侧妃,娘家的事几个臭钱打点不聊?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李富商喊她回府,她特意换了身新裁的衣裳,水红的料子上绣了缠枝莲,一路坐着软轿哼着曲。
进了正堂才觉出不对。
她爹坐在主位上,脸色灰白,两颊的肉耷拉着,旁边坐了几个族里的宗老,一个个低着头不吭声,连她进门都没人抬头看。
她脸上的笑收了收,喊我回来什么事?
李富商抬眼看了看她,把桌上的一摞文书往前推了推。
她接过来翻了翻,铺子查封的告示、大理寺的传唤文书、商户联名状告的状纸底本,还有一张字条,写着李家的存货被扣在关口,对方补交的违约金是货价的三倍。
李侧妃的手慢慢捏紧了纸页,纸角被她攥出了皱。
家里现银不够填了,城东三家铺子封了,老宅挂出去半个月没人接手。你去找太子,让他打个招呼,官府那边通融通融,先解了封再,不然年前咱们就得搬出这座宅子。
李侧妃还没来得及应,李富商忽然盯着她的脸,目光锐起来:你最近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她心头一跳,嘴上却硬:爹你这话的,女儿在东宫好好的,能招惹谁。
李富商一声拍在桌面上:
我养了你二十年,你从到大撒什么谎我看不出来?你以为我那些钱是大风刮来的?我供你在东宫站稳脚跟,不是让你惹了事回来让我给你擦屁股!到底怎么回事,你今不清楚,别想出这个门。
李侧妃咬着唇,半晌才低低了句:就是……傅家那个二姐,我安排了一回,让她跟太子的事被撞破了,她要抬进东宫做妾,我就……顺手收拾了一下傅家大姐,没成,被躲过去了。
李富商听完沉默了三个呼吸,然后站起来,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使了全身力气,李侧妃整个人被扇得偏了半步,头撞在旁边的柱子上,嘴角磕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到水红的衣裳上,洇出一片暗色。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抬头:爹!你打我?你从到大没打过我——
李富商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节还在抖:打的就是你!你爹只是个做买卖的,不是当官的!我把你送进东宫花了多少心血、砸了多少银子。”
“你知道不知道?民不与官斗,你偏要去惹傅家!傅仁那是谁?右相!朝堂上站了二十年的老狐狸,你一个侧妃去碰他闺女,你脑子被门夹了?
李侧妃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又委屈又恼:那又怎么样?我还有太子呢!我去求太子,太子会不管我?
李富商看着她那副模样,像是泄了气,跌坐回椅子里,摆了摆手:你去吧,你去试试。
当晚李侧妃连衣裳都没换,水红的前襟上还沾着血点子,直奔东宫。
太子祁然正在书房看折子,她进门就跪下了,把事情了一遍——只了傅雅那一半,傅子攸那半她没敢提。
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祁然的袍角,眼泪糊了一脸:殿下,您就帮帮我吧,我爹那些铺子要是全封了,往后我在东宫还怎么抬得起头?
祁然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袍角从她手里抽出来。
你让本宫怎么帮你?你爹偷税漏税是人赃并获,告他的商户苦主拿得出契书和转账凭证,账册上的对不上的数目白纸黑字摆在大理寺案上。”
“本宫刚登基,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让本宫为一个偷税的商人出面打招呼?
李侧妃的眼泪挂在脸上,嘴唇哆嗦着:殿下……我这些年,我娘家往东宫贴了多少银子您不是不知道……
祁然把折子合上了,冷声道:你娘家贴银子,本宫承你的情。但你爹这些年打着本宫旗号在外面拿的便宜、占的便利,本宫也没追究过。如今是他自己手脚不干净被人揪住了,你要本宫拿皇位去替他平账?
他完站起来,绕过桌案往外走。经过李侧妃身边的时候停了半步。
低头看了她一眼:回去歇着吧。往后东宫的事,你少掺和。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李侧妃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书房里,膝盖底下是冰凉的青砖,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的痂。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桌角站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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