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门虚掩着,阿辞伸手一推就开,脚步猛地停在了门口。
傅子攸坐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正侧着头,看着一个青衣男子把一碟清蒸鱼摆在桌上。
那男子眉目清秀,动作优雅,傅子攸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又移到他的脸上,眼神专注又带着审视,倒像是在细细端详一件物件。
阿辞立在门口静看片刻,才抬步走入,走到傅子攸身侧低声传话:“夫人差人捎话,莫在外久留,日落前需回府。”
话音落下不等她应声,转身便退了出去,步子比平日急促几分,明显不愿多待。
林芝芝咬着筷子,看了一眼阿辞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傅子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什么话都没。
吃完饭,两人各自回家。
林芝芝在门口跟傅子攸挥手告别,笑得意味深长,傅子攸有些莫名其妙,刚想问,林芝芝已经走远了。
回到右相府,色还早。
傅子攸吃得有点撑,不想回屋躺着,便沿着后花园的石子路慢慢地走。
秋日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路边的桂花树沙沙作响。
秋秋捧着一碗菊花茶跟在后面,阿辞远远地跟着,像往常一样,三步远,不近不远。
傅子攸走了几步,停下来喝了一口菊花茶,温度刚好。她把碗递回给秋秋,继续往前走。
秋秋端着碗,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姐……”
“嗯?”
“我觉得阿辞今不太对劲。”
傅子攸停下脚步,回头疑惑望着秋秋。
“哪里不对劲了?”
“不上来……就是感觉……阴森森的,怪吓饶。”
秋秋皱着眉细细回想,“方才在茶楼外头等您,他从包间出来脸色就沉得厉害,我搭话他也不理。这一路全程闷不作声,看人眼神冷沉沉的,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不还似的。”
傅子攸听完,转头望向桂花树下的身影。阿辞单手垂落,另一只手摩挲腰间刀穗,视线遥遥落在湖面。
往日只要她侧目看过去,他总会抬眼坦然对上,无声询问她有吩咐。
今日心底翻涌着不清的闷意,可护主本分刻在骨子里,不敢真的置之不理,只能偏过身子躲开她的视线。
傅子攸的眉头皱了一下,径直走到他面前。
“阿辞。”
阿辞沉默,又侧过身躲开她的视线。
她绕到正面,他再次偏身回避。
“阿辞,看着我。”傅子攸语调平缓,没有商量的余地。
阿辞僵在原地,缓缓抬眼望向她。
一双眼平日里总是冷冷的,此刻藏着一团化不开的闷堵,不清是别扭还是失落,心口堵得发闷,像压了一块石头,怎么都舒展不开。
方才在茶楼看见她专注打量旁人那一刻,心口没来由地一阵发疼。
“哪里不舒服?”傅子攸打量着他,眉头锁得更紧。
阿辞轻轻摇头:“无事。”
“晚饭可用过?”
他再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饿。”
傅子攸往前半步,距离拉近,语气放得柔和:“到底是怎么了,你跟我。”
阿辞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脚边石板缝里冒出的细弱野草,半晌才开口,嗓音干涩发哑:“姐,方才……是觉得茶楼那些侍从好看?”
傅子攸一时怔住。阿辞依旧不肯抬眼,袖口被他攥得发皱,周身的清冷劲儿更重。
秋秋站在几步外,捧着茶碗惊得微张着嘴,悄悄往后退开,背过身假装赏桂,给二人留出空间。
傅子攸安静片刻,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刻意压了压,终究还是弯起笑意。
“阿辞。”
阿辞低低应了一声,脖颈往下缩,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我没心思留意他们模样好坏,方才只是盯着那人手部动作,对照国公府刺客的手法,分神多想了案情。”
阿辞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郁结散去大半,添了一点细碎光亮。
傅子攸没再多解释,转身顺着路继续往前走,回头吩咐秋秋:“把另一碗菊花茶递给他,秋日风燥,你瞧他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秋秋连忙应声,端着备用的茶走上前递给他。
阿辞接过瓷碗,视线越过丫鬟,牢牢锁住前方那道月白色背影。
长裙曳地,乌发束起,身姿挺拔,步伐从容,和当年救下他时分毫未变。
心底的心跳乱了节拍,他松开攥紧的袖口,低头抿了一口凉茶。茶水微凉,落进喉咙,心底却泛起一阵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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