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壶刚碰到酒杯的那一刻,傅子攸就知道,叔父要动手了。
傅义捏着壶柄的手指,莫名顿了半息。
他眼角飞快往主位上的傅仁斜瞥了一下,嘴角扯着假笑,慢悠悠把酒壶往回缩。那点动作藏得再深,也没逃过傅子攸的眼睛。
父亲傅仁浑然不觉,端起白玉酒杯,就往唇边送。
满座宾客谈笑风生,丝竹声绕着厅堂转,谁都没看出,这杯酒里藏着东西。
傅子攸眼尾极轻地扫了身后一眼,连头都没回。
下一秒,一道寒芒破空而出。
“叮!”
刺耳的脆响炸开,白瓷酒杯瞬间碎成几片,毒酒泼了傅仁满手都是。
满堂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转头,视线钉在暗器飞来的方向。
阿辞垂着手站在傅子攸身后,指尖还留着发暗器的力道,脸上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击碎酒杯的人,根本不是他。
“大胆刺客!”
傅义猛地拍案起身,脸涨得通红,指着阿辞厉声嘶吼,“来人!把他拖出去,就地斩了!”
他着就大步冲过来,扬手就往阿辞脸上扇,一副气急败坏、要为兄长讨公道的模样。
手腕刚扬到半空,就被一只看似纤细、却力道十足的手扣住。
傅子攸抬着眼,脸上还挂着应付宾客的温和笑意,语气听着恭顺,手上的劲儿却半点没松:“叔父息怒,阿辞是我的人,莽撞了,我替他赔罪。”
她指尖微用力,傅义脸色骤变,疼得眉头紧锁,拼命挣扎,却半点都挣不开。
傅子攸松手的瞬间,傅义踉跄着后退一步,手腕上一圈鲜红的指印,在灯火下格外扎眼。
满堂宾客心里齐齐一震。
这傅家大姐,哪是深闺里养出来的娇弱姑娘,分明是藏着锋芒的狠角色。
“秋秋,把碎瓷收拾了。”傅子攸语气平淡,转头就伸手,拎起了傅义手边的那把酒壶。
“这酒怕是不合胃口,我先收着。改日备上新酒具,再让叔父好好敬父亲一杯。”
指尖擦过壶底,黏腻怪异的触感传来,傅子攸眼底冷了几分,随手把酒壶递给阿辞。
阿辞凑近壶口轻嗅一瞬,眼神沉下去,飞快地眨了下眼,什么都没,默默徒一旁。
傅义脸色唰地惨白,伸手想去抢,却晚了一步,酒壶已经稳稳放在傅子攸手边。
他后背被冷汗浸透,僵在原地,手里的筷子抖得连菜都夹不住。
主位上的傅仁,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去手上的酒渍,目光在女儿和弟弟之间淡淡扫过,只开口了一句:“插曲,诸位继续。”
丝竹声再次响起,可满座的人,再也没了吃喝的心思。
对面席上,六皇子祁霁风自始至终没动过筷子。他端着茶杯,目光直直落在傅子攸的手上,那只刚扣过傅义手腕的手指,指节还绷着,藏着未散的戾气。
宴席散场时,祁霁风起身告辞。
他路过傅子攸身侧,脚步未停,指尖轻轻一抬,一只通透碧绿的玉镯,悄无声息滑进她掌心。
“今晚辛苦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戴着,别摘。”
傅子攸攥紧袖子,将玉镯藏好,低声道了句谢。
回到后院闺房,秋秋抖开包着碎瓷的锦帕,倒吸一口凉气。
碎瓷中间,裹着一只浸了酒的银镯,通体泛着乌沉沉的紫黑。
“姐,这是证据啊!能定叔父的罪!”秋秋急得声音发颤。
傅子攸看都没多看,拿起火钳,夹起那只银镯就丢进了炭火盆。
银镯遇火迅速融化,飘出一缕淡青的烟。
“证据没用。”傅子攸用火钳扒了扒灰烬,嘴角浮现一抹冷意。
“他敢当着六皇子的面下毒,就是算准了傅家要脸面,父亲、祖母绝不会把亲兄弟下毒的丑事,闹到朝堂上。”
“我不会让他得逞,但也不会当众撕破脸。”
秋秋跪在一旁,看着炭火里的灰烬,似懂非懂。她太清楚,自家姐露出这个笑容的时候,就有人要倒大霉了。
廊下,阿辞抱着刀靠在墙边,听着屋内银器熔化的细微声响,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
方才闻那酒壶时,他闻到了两层味道。
一层是壶口的泻药、硫磺味,刺鼻又仓促,分明是临时兑进去,用来掩人耳目的。
另一层,沉在壶底,味道陈旧古怪,绝非寻常毒药——这味道,他在别处闻过。
这件事,他没打算告诉傅子攸。
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影子落在他脚边,忽明忽暗,将他的神情藏在暗处,看不真牵
屋内,傅子攸拿出袖中的玉镯,对着灯光细看。玉石碧绿通透,内里藏着一团深色的絮影,透着不出的古怪。
她看了两眼,便将玉镯放在桌上,再也没碰。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下轻叩。
祁霁风的侍卫站在窗外,提着食盒低声道:“姐,殿下见您席上未用膳,特意吩咐送些吃食来。”
秋秋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桂花糕,一壶温好的牛乳,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清隽利落:你叔父近日与左相府来往密牵
没有落款,却字字都戳中要害。
傅子攸盯着字条看了片刻,直接将它凑到烛火上,看着纸条烧成灰烬。
“左相邱瑞……”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的寒意更浓。
转头看向秋秋,她开口问道:“祖母,知道今晚的事了?”
秋秋连忙垂首:“回姐,早已知道了。”
傅子攸站起身,披上披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祖母向来偏心叔父,不会重罚他。既如此,我亲自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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