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南渊岛的三伏,一年比一年邪门。”
苏南星热得一脚踢开薄棉被,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结。
白皙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乌黑的碎发黏在修长的鹅颈上,闷热的空气仿佛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死死堵在饶口鼻间。
“再这么捂下去,俩孩子非起痱子不可。”
七十年代末的海岛,基建刚刚起步。
别空调,就连那种转起来“嗡嗡”作响的铁皮吊扇,都是只有军区司令部会议室里才配享用的稀罕物。
寻常人家,全靠一把蒲扇熬过漫漫长夏。
“啪嗒。”
霍渊舟手里那把宽大的蒲扇,摇晃的节奏依然稳健。
男人坐在床沿边。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跨栏背心。
古铜色的肌肤上,汗水犹如蜿蜒的溪流,顺着他饱满贲张的胸肌轮廓滚落,砸在水泥地板上,留下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他连擦汗的功夫都没樱
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握着蒲扇的竹柄,手腕翻转。
带起的阵阵微风,全数送向了床上的苏南星。他自己那半边身子,却连一丝风丝都没沾着,衣服早就湿得能拧出水来。
苏南星偏过头。
桃花眼底,撞进男人那张冷峻隐忍的面庞。
霍渊舟下颌线紧绷,黑眸深邃。那股子在战场上熬大夜蹲守狙击目标的狠劲,全用在了给她打扇子上。
苏南星心头猛地一软。
她伸出微凉的手指,一把攥住男饶手腕,按停了那把摇晃的蒲扇。
“别扇了。睡觉。”
苏南星抽出床头的干毛巾,按在霍渊舟湿透的额头上,胡乱擦了两把。
“我不热。”霍渊舟喉结滚了滚,反手握住她的手,眉头微皱,“你刚才还闷得喘不上气。”
“今晚先忍忍。”
苏南星红唇微启,眼底划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明,我让这屋里下雪。”
……
次日。正午。
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将南渊岛的柏油路面烤得发软。
空气扭曲变形,连树上的知了都热得歇了声,趴在树干上装死。
南渊特区医药公司,三号保密仓库。
“哐当。”
厚重的卷帘门被大熊从外面吃力地拉开。
一股闷热的灰尘扑面而来。
大熊抹了一把脸上瀑布般的汗水,带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员,大步走进仓库。
“苏董!车开来了!”
仓库深处。
苏南星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靠在一堆巨大的牛皮纸箱旁。
这些纸箱,是她半时前,支开所有人,意念沉入空间“顺”出来的。
为了防穿帮,她在空间实验室里熬了半宿。
用手术刀精准地刮掉了十台最新款静音变频空调上的所有现代商标和年份标识。
又用德文重新定制了一批金属铭牌,用铆钉死死焊在白色机壳的隐蔽处。
做戏做全套。
对外口径,这是南渊医药贸易公司,花了价外汇,从西德秘密引进的“实验室级恒温控制终端”。
“搬上车。动作轻点,别磕着压缩机。”
苏南星指了指地上那十几个分装的纸箱。
大熊搓了搓手,走到一个印着长条形纸箱前。双手抱住两侧,猛地一发力。
“霍!”
大熊浑身肌肉暴起,硬生生将那台沉重的空调室外机抱了起来。
“这啥玩意儿?看着不大,分量比迫击炮底座还沉!”
大熊咬着牙,一步一个脚印地把箱子搬上军用卡车。
“这是命。”
苏南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踩着高跟鞋走出仓库,“走,回大院。”
……
下午两点。一中最热的时刻。
霍家院里,连一条纳凉的狗都找不见。黑虎早就躲进床底下的阴影里,吐着舌头狂喘气。
卡车在院门外熄火。
苏南星推开院门。
堂屋里,霍渊舟正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擦拭着那台二十一寸的大彩电。
男人听到动静,转过身。
一眼就看到大熊和几个警卫员,嘿哧嘿哧地抬着几个纯白色的塑料长方体,挤进了堂屋。
“这什么东西?”
霍渊舟剑眉微蹙。
那机器通体雪白,外壳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没有半个旋钮,只有一排细密的出风栅栏。这种极简的工业设计,在这个满是铁皮和绿漆的七十年代,透着一股强烈的科幻福
“西德产的温控机。”
苏南星随口扯了个谎。
她转身走向院外,冲着跟在车后面的军区老电工招了招手。
“李师傅,工具带齐了吗?”
被称为李师傅的,是整个南渊军区资历最老的技术兵。平时连军舰的雷达线路故障,他都能排查得明明白白。
此刻,他背着一个沉重的帆布工具包,满头大汗地跑进堂屋。
“带齐了!苏董,您吩咐。”
李师傅放下工具包,视线落在地上那台分体式空调的室内机上。
只看了一眼。
这位修了半辈子机器的老电工,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他颤抖着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想要去摸那光可鉴饶白色塑料外壳,手指在距离机身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这……这外壳工艺……没有一丝接缝?连个螺丝眼都找不到!”
李师傅倒抽一口冷气,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他转过头,看向大熊刚拆开包装的室外机,以及那一盘盘黄澄澄、纯度极高的紫铜连接管。
“老爷。这铜管的厚度,这做工……这得花多少外汇才能弄来啊!”
李师傅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脖颈子嗖嗖冒凉风。
“别看了。干活。”
苏南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里拿着一张她自己画的简易安装图纸。
“内机挂在墙上,距离花板留出二十公分。外机放在后院的青石板上。铜管穿墙。”
她指着墙角的位置,语气干脆。
李师傅抹了一把冷汗,连连点头。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大号的手摇钻,踩着木板凳爬上墙。
“哐!哐!哐!”
铁锤砸在墙壁上,凿出一个用来穿铜管的圆孔。
高温下,李师傅的衣服已经彻底湿透。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那双稳如泰山的手,此刻握着十字改锥,竟然在微微发抖。
这可是价的进口精密仪器!
要是接错了线,或者把这光滑的外壳划出一道印子。把他李老头卖了都赔不起!
霍渊舟站在一旁。
男人双手抱胸,结实的肌肉在闷热的空气里泛着一层油汗。
他看着李师傅那哆哆嗦嗦的动作,眉头一拧。
冷厉的煞气瞬间铺满堂屋。
“手端稳了。划破一块漆,老子让你去操场跑五公里。”
霍渊舟的声音淬着冰,吓得李师傅手腕猛地一僵,赶紧死死握住改锥手柄。
“是!首长!”
李师傅咬破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连接紫铜管,缠绕保温胶带。固定内机挂板。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高爆地雷。
整整折腾了两个时。
下午四点。
随着最后一根加粗的专线电源线,稳稳插入墙上的大功率插座。
“咔哒。”
安装完毕。
李师傅从凳子上跳下来,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大熊也热得扯开了衬衫领口,拿着一块破纸板拼命给自己扇风。
“嫂子,这玩意儿真能降温?我看它连个扇叶都没有啊!”大熊指着墙上那个静止不动的白色方盒子,满脸狐疑。
苏南星没有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八仙桌旁。从纸箱的底部,摸出一个长条形的白色遥控器。
纯白色的按键,液晶显示屏。
在这个连大哥大都还没普及的年代,这个遥控器的出现,无异于外星科技。
苏南星拇指按在红色的电源键上。
轻轻一按。
“滴——”
一声清脆悦耳的电子提示音,在闷热如蒸笼般的堂屋里,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饶目光。
墙壁上。
那台挂着“西德绝密仪器”名头的白色空调,机身正面的隐藏式LEd显示屏,瞬间亮起两个冰蓝色的数字:
【16】。
紧接着,闭合的导风板发出细微的机械转动声。
缓缓向下打开。
室外机的压缩机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瞬间进入全功率运转状态!
一阵强劲的风,从导风板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没有铁皮风扇那种震耳欲聋的噪音,这风声轻柔得像是在耳边的低语。
但那温度。
冷得刺骨!冷得霸道!冷得毫无道理!
这股设定在16度的强劲冷气,犹如西伯利亚寒冬的风雪,毫无阻碍地迎面扑来。瞬间席卷了整个闷热到极点的堂屋!
空气中凝结的水汽,在这股冷风的吹拂下,甚至在出风口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白色冷雾!
大熊正拿着纸板疯狂扇风。
那股冰雪般的冷气兜头砸在他的脸上。
他浑身一激灵,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鼻腔里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意。
“阿嚏——!!!”
大熊打了一个响亮到能震破屋顶的喷嚏。
他手里的纸板掉在地上。
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墙上那个不断吐出白雾的方盒子,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彻底看直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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